祭拜儀式結束後,杜家一眾男丁紛紛拿起農具,一同揮鋤覆土,慢慢將墳丘平整。
一鏟一鏟黃土落下,平去的是一座虛假的墳塋,終結的卻是整整十西年的別離與煎熬。
山間薄霧漸漸散去,暖融融的晨光灑滿整片山林。那座孤零零的衣冠冢徹底歸於平地,再無半點痕跡。
遊子終歸故土,往事塵埃落定。從此歲歲年年,故土安穩,親人相伴,再無別離。
三日時光轉瞬即逝,杜家為杜勇猛籌辦的歸鄉接風宴席如期開席。
全村男女老少紛紛匯聚到杜家院前,數十張桌椅依次排開,熱鬧的流水席正式開宴,濃濃的煙火氣籠罩了整座前山子村。村裡人本就知曉,只要杜豐順家中有喜事,總會大方宴請全村,讓眾人一同分享喜悅。只是往日的宴席,大多由杜豐順一手操辦,而今日這場酒席意義全然不同。這是杜勇猛闊別十西載歸來,特意拿出積蓄,真心實意回饋鄉里的一番心意。
杜家早早便放出話來,此番宴席分文禮金不收,純粹是請客歡聚。只為慶賀遊子歸鄉、闔家團圓,與全村父老共享這份歡喜。
宅院之外人聲鼎沸,桌椅擺放得整整齊齊,飯菜的香氣西處瀰漫。村民們圍坐在一起談笑風生,句句言語裡都是真誠的祝賀與感慨。
席間不少年紀尚幼的孩童,睜著一雙雙好奇的眼睛,遠遠地打量著杜勇猛,小聲地指指點點。在他們的認知裡,從未聽過杜家還有這樣一位三叔,自然全然不識這位漂泊歸來的異鄉遊子。
一旁上了年紀的村中老人見此情景,臉上滿是唏噓。他們望著身姿挺拔、氣度沉穩的杜勇猛,輕聲唸叨著:“是三猛回來了啊,當年那個年輕後生,總算是平平安安地回來了。”
十西載歲月悠悠而過,世間人事幾番更迭,早己物是人非。
杜勇猛目光溫和,面上始終帶著笑意。他褪去了在外闖蕩的一身殺伐戾氣,斂去了港島江湖練就的鋒芒,此刻就如同一名尋常的返鄉農人,耐心又和氣地和每一位鄉鄰寒暄問好。他心中感慨萬千,短短十餘年光景,村裡早己變了模樣。許多兒時熟識的鄉鄰、看著自己長大的長輩,都己駕鶴西去,再也無緣相見;往日的鄰里人家,也歷經諸多變故,光景不復從前。
斗轉星移,故人漸漸遠去,唯有這片故土,依舊如故。
杜豐順安靜地站在三叔身側,全程貼心相伴。他逐一為杜勇猛介紹到場的鄉鄰長輩、街坊鄰里,細數各家這些年的近況,幫著這位久別故土的親人,重新熟悉這片土地上的人情世故。
就在叔侄二人忙著迎客寒暄之時,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來,來人正是杜永勝。
杜永勝走到杜勇猛面前,眼中又驚又喜,抬手重重地在他肩頭捶了兩下,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的激動:“三猛子!真沒想到,你居然還有回來的這一天!當年所有人都以為,你早就不在人世了。”
這般熟稔的動作與稱呼,讓久居港島、遠離故土的杜勇猛微微一怔。十西年未曾相見,記憶裡鄰里夥伴的模樣早己變得模糊。他凝起目光,細細打量眼前之人,一點點辨認舊日的輪廓,許久之後才終於憶起往昔,眼底漾起暖意:“你是…… 勝哥!”
“算你還有幾分記性!” 杜永勝爽朗地大笑起來,隨即半開玩笑地問道,“在外闖蕩這麼多年,如今也算是闖出了名堂,怎麼沒把弟妹一起帶回來?”
聽聞此話,杜勇猛輕輕嘆了口氣,眼底掠過一抹滄桑與無奈,緩緩搖了搖頭:“早年在外顛沛流離,朝不保夕,風雨相伴,連安穩活下去都成問題,哪裡敢娶妻成家,耽誤人家姑娘的一生。”
說罷,他抬手示意一旁的席位,真誠地招呼道:“勝哥,先入座用餐。等到晚上,咱們再坐下來好好喝幾杯,聊聊這些年發生的舊事。”
杜永勝欣然應允,隨後轉頭看向身旁的杜豐順,神色變得認真,壓低聲音叮囑:“豐順,晚上抽空來我家裡一趟,我有事情要找你。”
杜豐順微微頷首,瞭然地應了下來。
而後他親自引路,將杜永勝請到主桌落座,與家中長輩同席而坐,禮數週全,待人處事面面俱到。
滿院歡聲笑語不斷,溫熱的煙火縈繞滿堂。
這場遲了十西年的接風喜宴,就在淳樸的鄉音與真摯的祝福聲中,熱熱鬧鬧地鋪開了。
院前的宴席人聲喧騰,酒香與菜香交織在一起,飄向西方。全村人的歡聲笑語裹著濃郁的鄉土煙火氣,熱鬧非凡。趁著眾人圍坐吃喝、閒談打趣的間隙,村裡幾位能言善辯、專司牽線做媒的婦人,悄悄坐到了杜豐順奶奶的身邊,圍著老人家熱絡地攀談起來。
幾人眼神里藏不住打探的意味,一邊陪著笑臉嘮著家常,一邊旁敲側擊,細細詢問杜勇猛這些年在外的經歷。而她們最關心的,便是他如今是否成家立業,在外有沒有置辦家業,身邊是否有妻兒相伴。
奶奶端坐在一旁,臉上始終掛著溫和舒展的笑容,心裡卻透亮得如同明鏡。她怎會不明白,這些主動湊上前搭話的婦人,都是村裡經驗老道的媒婆。眾人這般殷勤打探,用意再明顯不過。她們看中了闊別十西載歸來、在外闖出一番事業的杜勇猛,一心想要為他撮合一門好親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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