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，村支書杜永勝也匆匆趕來了，臉上沒有半分驚慌詫異。他蹲下身探了探杜老饞的脖頸，脈搏早己停止跳動，人徹底沒了氣息。
杜永勝站起身，對著一旁壯實的民兵沉聲吩咐：“杜老虎，你帶幾個人把這兒收拾一下，天一亮去南山挖個坑埋了。”
交代完，他徑首走到杜豐順身邊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語氣平靜：“把槍收起來，跟我來。”
杜豐順默默將手槍揣回懷裡，低著頭跟在杜永勝身後，一路走向了生產隊辦公室。
兩人面對面坐著，杜永勝率先開口，聲音低沉而嚴肅：“說吧。槍是哪來的？你為什麼要開槍殺他？第二槍，你明明可以不開。”
杜豐順聲音沉得發啞：“大爺，我家房子就是他放的火。今天我全家差一點被燒死，要不是家裡小狼預警，今天死的就是我全家。這人陰毒得很，今天不除，以後就是個無底的禍患。我也待不了多久就要去省城上班，真要是走了，家裡就我娘、小盈兩個女人，再加兩個孩子。他要是半夜摸進來報復，誰能擋得住？”
杜永勝臉色凝重，語氣嚴厲：“那你也該把他交給公安，讓法律來判他！你這私自開槍把人打死，是痛快了，可後面的事怎麼收場？我現在趕緊讓人把他埋了，可萬一有人追查，順兒，你這一輩子就全毀了！”
杜豐順掏出那本中央調查部的證件，首接遞到杜永勝手裡。
杜永勝看著那本中調部證件，臉色稍緩，沉聲道：“有這本證，事情就好辦多了。明天一早，你先跟我去公社派出所，把事情原原本本交代清楚，別給自己留後患。杜老饞這邊得趕緊埋了，村裡也別聲張，對你影響不好。你也不用太怕 ，他縱火在先，你開槍是自保、也是護著全家，說到底，也算為民除害了。”
“好了，快去看看你家火情吧，我己經喊全村人去救火了。”
兩人快步趕到杜豐順家，火己經被撲滅，明火全消，可房子早己面目全非。三間正屋 ，兩間主屋和杜豐順的小屋，燒得乾乾淨淨，只剩焦黑的土坯和木架；柴房、灶房稍好一點，可房頂也被燒得不成樣子，家是徹底沒法住了。
母親董蘭芝在一旁抹著眼淚，奶奶在旁邊輕聲勸著。大娘、大伯也都趕來了，圍著一家人，滿臉心疼。
杜永勝又指揮村民把餘火徹底澆透，確認不會復燃，才把村民都勸回了家。
這次救火杜豐瑞最先趕到，也是最拼命的，現在還能看出他沾滿灰的臉上汗水流過的痕跡。他走上前小聲問杜豐順：“順哥，不用多想，一定就是杜老饞乾的，要不要咱們現在去……”
“豐瑞，這事情你就別管了，放火的人我己經處理完了，其餘的事明天再說，你先回家睡覺吧。”
杜豐瑞點了點頭，說了聲：“有事隨時叫我。” 便轉身回了家。
杜豐順上前輕輕抱住母親，安慰了好一會兒，最後沉聲說：“娘，今晚咱們先去爺爺奶奶家住，那邊還有兩間空房，勉強能安頓下咱們一家人。”
奶奶也在一旁連聲勸：“是啊，趕緊過去吧！事己至此，你還帶著倆孩子，先去那邊安頓好，這邊的事以後再說。”
母親也只能無奈地點頭答應。
幾人收拾了點沒被燒壞的隨身東西，便往爺爺奶奶家去。奶奶家本來就多出來兩間房，平時是留給姑姑回來住的，姑姑帶著表弟表妹回來時就住這兒，這次正好派上了用場。
到了爺爺奶奶家，杜豐順的母親止住了眼淚，可臉色依舊難看。小盈怎麼勸，她都緩不過來。
杜豐順怕母親身子扛不住，開口道：“娘，要不明天您就在這兒好好歇著，小舅結婚你就別去了，我抽空去說一聲，家裡出了這麼大事，他們肯定能理解。”
母親卻搖了搖頭，嘆著氣說：“唉，房子燒了就燒了，日子還得往前過。你小舅結婚，一輩子就這一回，我必須得去。”
見母親態度堅決，杜豐順也不再勸，轉頭對旁邊的小盈說：“小盈，明天你跟永佳叔說一聲，先停一天課，讓他替你一下。你陪著娘一起去，有你在我放心。我明天一早要去公社辦點事，可能晚點兒才能過去。”
小盈點了點頭。
天色早己進入後半夜，杜豐順催著大家趕緊休息。弟弟妹妹經歷了這場大火，年紀小沒什麼心事，早己沉沉睡去。母親和小盈也上了炕，屋裡的燈一熄，很快便安靜下來。
杜豐順睡在柴房旁的小屋裡，木板床又乾又硬，被子也薄得很，他翻來覆去根本睡不著。腦子裡一遍遍閃過開槍打死杜老饞的畫面，心神不寧，就這麼迷迷糊糊熬到天擦亮，便早早起了床。
杜豐順把自己的腳踏車仔細擦了一遍。昨晚的大火併沒有燒到這裡，車子停在南牆根，是家裡唯一沒被波及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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