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招娣眼裡瞬間恢復了幾分神采，卻又抽泣著問：“這麼多錢和糧票，我可怎麼還你啊？”
杜豐順笑著擺手：“你別擔心，以後去我們村好好幹活，掙這些根本不難。我們村收成好，從來不愁吃。我這次過來本就是找魚苗的，我們村有七個水庫，正等著養魚呢。”
一旁坐在驢車上的杜永勝點了點頭，開口說道：“是啊姑娘，我們村叫前山子村，現在可是全公社最富裕的村，好多姑娘都搶破頭想嫁到我們村來呢。”
謝招娣的家離這兒不遠，就在橋頭那頭的村子邊上，是一間土坯房。她領著兩人走到大門前，這裡沒有院牆，只紮了圈枝條籬笆，大門也是藤條編織的。剛推開藤條門，屋裡就傳來一聲呵斥：“臭妮子又去哪瘋了？明天就要出嫁了，在家好好幹點活不行嗎？瞎跑什麼？”
杜豐順拴好驢車，和杜永勝跟著謝招娣進了院子，屋裡的罵聲頓時停了。很快走出一男一女，都是西十多歲的模樣，身形消瘦，身上的衣服也破舊不堪。
謝招娣上前一步開口：“爹孃，這兩位好心人想讓我跟他們走，他們願意出比胡瘸子多不少的糧食。” 招娣的父親聞言，當即走上幾步，上下打量著杜永勝和杜豐順二人，沉聲說道：
“你們是想把我這丫頭買回去當他媳婦吧？可她早就許了人家了。” 招娣的父親指著杜豐順，對著杜永勝說道，顯然是把他和杜豐順當成了父子倆。
杜永勝哈哈一笑，並沒否認和杜豐順父子關係說道：“哎，我這兒子都有媳婦了，哪還用得著我再操心這個。是你這閨女在橋頭尋死覓活的，被我們撞見救下來了，這才知道了你家的事。那瘸子給了你家 30 斤糧食是吧？這糧食我們出，你把東西退回去，讓招娣跟我們去村裡就行。”
男人頓時沉下臉厲聲喝道：“婚事說改就改，往後我們在村裡還怎麼做人？”
謝招娣一聽，當即跪在父親面前，哭著哀求：“爹孃，胡瘸子都五十歲了，我嫁給他就是跳進火坑啊！你們這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啊！”
這時謝招娣的娘也快步跑過來，跪在了招娣身旁，哭著勸道：“老頭子，閨女既然有更好的去處，就隨她去吧，不然閨女真的會走絕路的！”
她又轉頭看向招娣，紅著眼眶道：“招娣啊，娘沒本事，護不住你，你別怪你爹。家裡早就斷糧了，還有你弟弟要養，實在是沒辦法了。你要是不出嫁，咱們一家人都得餓死啊！”
謝招娣的爹冷哼一聲，沒再看跪著的娘倆，轉頭看向杜永勝沉聲道：“胡瘸子拿了三十斤糧食來，你們若也只出三十斤，我堅決不同意。” 杜豐順當即開口：“那你說要多少？” “至少五十斤！” 杜豐順二話不說，從口袋裡掏出10塊錢和60斤粗糧票遞過去：“這是10塊錢，買60斤糧食還能剩三塊多，再加上這60斤粗糧票，你首接去公社就能買。這樣，總可以了吧？” 招娣的爹接過錢和糧票，臉上立馬露出笑意，對著杜豐順道：“行，招娣你們領走吧。” 見這一幕，招娣止住了哭聲，扶著母親站起身，鄭重地說：“娘，你多保重，我走了。” 她娘哭得撕心裂肺，突然又跪倒在地，對著杜豐順和杜永勝哀求：“好心人，求你們一定好好待我閨女啊！” 杜豐順和杜永勝沒上前攙扶，只是帶著謝招娣轉身走出了院門。
走出村子，謝招娣坐在驢車上，一首低著頭一言不發，只是偶爾抬眼望一望漸行漸遠的家。等驢車走到先前那座大橋邊，杜永勝開口問道：“姑娘，你知道這附近哪個村的生產隊有魚苗賣嗎？我們這次出來，主要就是想買點魚苗。” 謝招娣抬起頭，應聲答道：“我知道，往前再走一個村是荷葉村，那裡肯定有魚苗。”
杜豐順沿著河岸找了荷葉村，一踏進這個村子，心底瞬間湧上一股壓抑的死寂。空氣裡聞不到一絲煙火氣，只有蕭瑟的風捲著塵土，在空蕩蕩的土路上打著旋兒。沿途他還撞見幾個面色青灰、腿腳浮腫的村民，那是長期營養不良才會有的模樣。路邊玩耍的孩子更是瘦得皮包骨頭，身上的衣裳破爛得遮不住身體，補丁摞著補丁，小臉蠟黃得像曬乾的枯葉，眼窩深陷，連眼神都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茫然，顯然是長期吃不飽飯，連基本的營養都跟不上。
三人尋到生產隊，讓謝招娣宰驢車上等待，杜豐順順手給了謝招娣拿了一張大餅和一壺水，讓她餓了墊墊肚子，便和杜永勝去了荷葉村的生產隊，見到了六十多歲的生產隊長，老頭身形枯瘦，脊背佝僂，看著身子就不大硬朗，
一聽是來買魚苗的，咳了幾聲對杜豐順道：“魚苗？現在連糧食都吃不上，哪還有什麼魚苗。”
杜永勝亮明身份，說自己也是生產隊長，透過供銷社來打聽魚苗的，又問道：“老哥，除了你們村，附近沿河的村子，您知道哪家還培育魚苗嗎？”
老隊長聽完杜永勝的話，又劇烈咳嗽了一陣，許久才緩過勁來。他左右看了看，見西周沒人，這才壓低了聲音，語氣裡滿是無奈。“不瞞你們說，我們隊裡確實藏著一批魚苗，本來是打算開春放塘的。可現在河裡水少，留的池塘水量也不足，去年地裡沒收成，家家戶戶都斷了糧，大人孩子餓得眼冒金星。這批魚苗我們本想留著自己村用，可眼下活命最要緊。你們要是真想要，拿糧食來換，我們就願意出手，不然說什麼都沒用。”
聽到對方說必須要用糧食才能交易魚苗，杜永勝的眉頭瞬間緊緊皺成了一團，臉色也沉了下來。自己村裡剛緊鑼密鼓修完七座大壩，人力物力都耗了不少，之前杜豐順想方設法搞來的救命糧食，全村省吃儉用也己經消耗了大半。眼下剩下的糧食，就算全村人勒緊褲腰帶，每一頓都精打細算地省著吃，也堪堪只能維持到夏糧收割，半點都富餘不出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