婦人疑惑地掀開布兜一角，瞬間愣住了。裡面全是嶄新的現金，清一色的大面額五元紙幣，一沓沓碼放得整整齊齊，看著數額驚人。她臉色立刻變了，不敢怠慢，連忙換上幾分恭敬，讓杜豐順稍等，隨即轉身快步跑進了大廳後面的辦公室。
片刻後，一個約莫五六十歲、頭髮花白的老頭陪著一位幹部模樣的人走了出來。杜豐順見狀，眼睛瞬間瞪圓 —— 這人他認得！正是昨天晚上，他拿著那件天青釉汝窯瓷瓶去換糧食時，打過交道的那位老頭。
老頭看向他，眼睛先是微微瞪大，顯然認出了杜豐順，隨即又恢復了平靜，跟著店員一同走上前。那三十多歲的售貨員連忙介紹道：“這位小夥子，這位是我們國營文物商店的範主任。您要買的畫作數量較大，後續具體交易事宜，由範主任跟您詳談。”
杜豐順主動伸出手，握住了範主任，笑道：“您好，範主任，我叫杜豐順，是咱們省第二機床廠的職工。”
老頭也反手握住他，神色平和，自我介紹道：“我叫範世忠，是咱們省國營文物商店的負責人。”
兩人並未多言，首接進入了正式的交易環節。範世忠轉身開啟一旁的展櫃，逐幅取出牆上掛著的畫作，在杜豐順面前一一展閱，沉聲報出單價。旁邊的女店員則全神貫注，一手撥弄著算盤，一手握著筆，在賬本上飛快地記錄著每一筆價格。
不過片刻，三十餘幅作品便展示完畢，店員也遞上了算好的總價清單。杜豐順掃了一眼，共計六千三百西十元。他面不改色，從布兜裡首接點出足額現金，遞了過去。在這個年代，公家店鋪明碼標價，根本不存在討價還價一說，丁是丁卯是卯，賬目必須一清二楚。
交易順利結束，範世忠吩咐店員將這些畫作細心捲起，統一裝入一隻特製的木箱中，交由杜豐順看管。隨後，他叫住杜豐順，語氣帶著幾分探究，引著他走進了自己身後的辦公室。
進了範世忠的辦公室，範世忠隨手把門關上，這才露出幾分笑意，對著杜豐順說道：“小杜是吧？沒想到今天咱們在這兒又碰上了，真是巧。看來你對古董文玩的需求不小啊。”
杜豐順點了點頭：“範主任，沒想到您竟是省文物商店的負責人。”
範世忠看著他，語氣平和地問道：“你收這些文物，是打算自己收藏，還是準備帶到境外去售賣？”
杜豐順略一思索，坦然說道：“大部分名貴的，我還是會出手賣掉；但要是遇上真正的孤品、珍品，我一般都會自己留下來收藏。”
範世忠聞言點了點頭，緩緩開口道：“現在咱們國家剛起步發展，老百姓還在為溫飽奔波，這些文玩古董自然不值錢，說到底，只有人吃飽了肚子，才有閒心閒錢去琢磨收藏這些東西。我看你對這些民國和近現代書畫大家的作品格外感興趣，這類畫作，你也能大量吃下？”
杜豐順沒有絲毫遲疑，當即點頭應道：“肯定能，只要有貨，我有多少要多少。”
“好！” 範世忠眼中閃過一抹讚許，連聲應道，“還是你有眼光，別看現在這些畫作價格平平，再過個幾十年，身價必定飛漲。你點名要的這些畫家裡，有好幾位都是我的老朋友，他們如今的日子過得也不算寬裕。”
他頓了頓，接著說道：“等下個月，我從京城那邊調一大批過來，數量不少，你確定能吃得下？”
杜豐順眼神堅定，再次鄭重點頭：“範主任，您儘管放心，我既然說了有多少要多少，就絕對不會食言，多少貨我都能全盤接手。”
話音落下，範世忠沒再多說合作的細節，反倒俯身蹲下，拉開了辦公室書桌最底層的抽屜，在裡面摸索了片刻，拿出一個裹著粗布的方形木盒。
他小心翼翼將木盒放在辦公桌上，緩緩掀開盒蓋，轉頭看向杜豐順，語氣帶著幾分深意：“來，小杜，你仔細看看，能認出這是什麼東西嗎？”
杜豐順順勢看去，只見木盒裡靜靜躺著一隻瓷碗，通體透著溫潤的粉紅色澤，釉面佈滿密密麻麻、錯落有致的開裂紋理，肌理獨特，質感古樸。他心中瞬間瞭然，結合腦海裡的古董知識，當即開口確認：“這是鈞瓷？”
範世忠笑著解釋道：“這可不是普通的鈞瓷，這是玫瑰紫釉窯變鈞瓷，上面這抹絢爛花色，行裡叫玫瑰斑。紅紫交融，青藍相間，釉色自然流淌成斑，是窯變裡最難得的品相，存世極少，在如今也算件實打實的稀罕物件。”
杜豐順受教地點了點頭，他只知曉這是鈞瓷，卻從不知道鈞瓷還有這麼多細緻的分類，各類釉色、品相更是門道極深。
他壓下心底的訝異，開口問道：“範主任，這件鈞瓷，您是想要出售？”
範主任輕輕點頭，語氣裡滿是無奈：“是啊，它本就是店裡的在售貨品，只不過按規定，這類珍品只收外匯，尋常人民幣買不了。但我還是想拿它跟你換糧食，如今這日子太難熬了，我們文物商店上上下下不少職工，工資本就微薄，家裡老小都填不飽肚子，我也是想透過這個法子，換些糧食回來，讓大夥都能吃上口飽飯。”
杜豐順聞言遲疑了一下，隨即開口問道：“範主任，那這樣做符合規定嗎？”
範世忠神色坦然，擺了擺手回道：“程式上沒有任何問題，這也算是我們店裡預算的一部分，你放心，絕對不會出任何問題。”
杜豐順這才放下心來，輕輕點頭說道：“那就好，範主任，您這一次想要換多少糧食？”
範主任指尖輕輕有節奏地敲著桌面，閉目思索了幾秒，緩緩開口道：“這個品相的鈞瓷碗，還帶官方編號，在店裡按外匯收的話，得上千美元，折算成盧布或是人民幣，也值三西千塊。小杜啊，論糧食，你覺得給多少合適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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