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夜幕降臨,夜色緩緩籠罩群山。每到晚間,那位所謂的聖德大帝,常會在生產隊外的大院裡聚眾講經說法,藉著鬼神說辭蠱惑人心。而最誘人的條件便是,只要老老實實跪坐聽完經文,人人都能分到一份肉食,這也是無數饑民甘願留在這裡、俯首聽命的根本緣由。
夜幕徹底沉落,山間風裹著寒意漫過村落。杜豐順與站崗的弟兄交接完哨位,跟著管事的去領住處,巧的是,竟分到了和下午搭話的耿首漢子一間屋。
打聽之下才知,這漢子姓趙,爹孃早亡,村裡人都喊他趙二傻。
兩人的住處是間極小的土坯茅草房,牆皮脫落後露出粗糙的黃土,屋頂茅草稀稀拉拉漏著點星光。屋內擺著一張窄木床,床上沒半床被褥,只鋪著一層厚厚的乾草,乾草上卷著兩捆用麻繩紮緊的草墊,權當被子。
趙二傻剛跨進門,就把手裡的木棍往牆根一戳,轉身就要往外走,臉上滿是急切,衝杜豐順嚷嚷:“聖德大帝要講經了!皇帝要講經了!咱們得趕緊去生產隊大院佔個好位置,晚了連肉都分不上!”
夜幕徹底沉落,山風裹著寒意漫過村落。杜豐順跟著趙二傻走進了生產隊的大院。院子中央早己搭起一座土高臺,西周插滿松明火把,將檯面照得通亮。白天見過的那把太師椅,己然端坐在高臺正中,通體裹著暗紅絨布,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肅穆。
人己經陸陸續續來了不少,三三兩兩跪坐在地上,雙手合十,低聲交談著。杜豐順放眼望去,黑壓壓一片,足有上千人,男女老少都有,把整個大院擠得滿滿當當。
忽然,一聲清亮的鑼聲驟然炸響。緊接著,一個尖細高亢的嗓音穿透人群:“聖德皇帝駕到 —— 眾民跪拜 ——!”
話音未落,所有人都齊刷刷跪倒在地,額頭緊緊貼向粗糙的泥土地,齊聲高呼:“恭迎聖德皇帝 ——!”
杜豐順也順勢低下了頭,脊背微微弓起,隱沒在人群中。身旁的趙二傻更是虔誠 —— 他雙膝重重跪地,額頭在泥地裡蹭了一下,揚起一片塵土,隨即保持著跪拜姿勢,一動不敢動。
片刻之後,火把噼啪作響,照亮了高臺。杜豐順抬眼偷瞄,只見白天見過的那位 “皇帝” 張壽,正緩步走上臺階,龍袍下襬掃過粗糙的土臺,在火光映照下,神色威嚴,緩緩落座。
張壽這才揚聲高喊:“眾民平身!”臺下眾人躬伏在地上的身軀,這才緩緩跪首,一個個仰頭望著高臺,眼神里滿是狂熱與期盼。
臺上的張壽端坐太師椅,故作高深地開口,聲音藉著夜色與火把的威勢,傳遍整個大院:“吾乃天上太上老君分身,降臨凡世,專為解救你們這些在饑荒裡受苦受難的芸芸眾生!天有天道,國有國法,我這聖德天國,自有天規戒律。只要你們一心護我、忠於我,歷經世間八十一難,洗盡凡胎俗骨,便能在我手中求得神仙果位,脫離這人間疾苦!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臺下眾人,語氣愈發凌厲:“何為護我?便是放下塵世間所有貪戀與私心,摒棄一切凡俗雜念,一心向我,心中唯有聖德大帝!你們的心意越純粹,虔誠度越高,修成正果、獲得神位的速度便越快!”
杜豐順坐在人群裡,聽著臺上張壽滿口荒誕不經的鬼神說辭,心底泛起一陣難言的酸澀與難受。他親歷過新舊兩個世道,更是在新中國長大,深知從來沒有什麼救世主,更不信這些虛妄的神佛轉世之說,只覺得臺上之人的言論荒唐至極。
這場所謂的講經,足足持續了近兩個小時,通篇全是蠱惑人心的言論,翻來覆去都是讓信徒們徹底臣服、絕對順從,哪怕是為他付出性命,死後也能飛昇天界享受無盡福報。
臺下不少人被徹底洗腦,聽得滿臉狂熱,尤其是一些年紀大的人,滿是愚昧與虔誠,每逢聽到所謂的 “真言”,便一遍遍跪地叩首,嘴裡不停唸叨著 “聖德大帝保佑”,聲音沙啞卻無比執著。杜豐順看著這一幕,只能暗自搖頭,滿心都是無奈,在這饑荒肆虐、求生無門的年月,走投無路的人們太容易被這些鬼話矇蔽,把這虛假的大帝當成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不過他也留意到,並非所有人都深陷其中,人群裡有不少人眼神空洞、精神萎靡,全程愣愣地發呆,困得頻頻點頭,強撐著才沒當場打呼嚕睡過去,顯然對這些長篇大論的鬼話毫無興趣,只是為了聽完能領到一口肉吃,才被迫留在這裡。
足足講夠兩個時辰,張壽約莫是口舌發乾、身心疲憊,終於收住了滔滔不絕的蠱惑之言。
他端坐在高臺之上,擺出一副悲憫蒼生的姿態,緩緩揚聲宣告:“聖德大帝心懷萬民,今日特賜肉食,與眾民同樂!—— 上肉食!”
隨著一聲號令,好幾輛平板木車緩緩推入大院,車上整齊擺放著大號陶盆,盆中盛滿大塊大塊的肉,紋理粗糙,色澤暗沉,在火把搖曳的燈光下,泛著令人不安的油光。
陰冷的夜風掠過院落,一股詭異的腥氣悄然瀰漫開來。臺下飢腸轆轆的眾人見狀,瞬間驅散了方才的倦怠,個個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,滿心歡喜與期待。
杜豐順望著那些大塊肉塊,心底驟然一緊,寒意順著脊背悄然蔓延。結合白天聽聞的種種傳聞,再想起那些莫名被派去北山看守果園的人,一個毛骨悚然的猜想,在他心底愈發清晰。
眾人沒有一人起身爭搶,依舊老老實實跪伏在地,雙手合十高高舉過頭頂,靜靜等候分發。
推車的人手拿肉塊,逐排依次派發。每領到肉的人,都會高聲呼喊一句:“謝聖德皇帝賜肉!”隨後便狼吞虎嚥,迫不及待地大口啃食起來。
沒過多久,分發的隊伍便走到了趙二傻與杜豐順身前。趙二傻連忙高高舉起雙手,虔誠接過肉塊。輪到杜豐順時,他卻沒有伸手去接,只是神色平靜,緩緩從懷裡摸出兩個粗糙的窩頭,從容開口:“我先吃完這兩個窩頭,若是再領肉食,怕是消受不住,白白糟蹋大帝恩典,反倒辜負了聖德皇帝的一番好意。”
分發肉食的人並未多做計較,淡淡瞥了杜豐順一眼,便推著木車,繼續往下一排人依次派發。
偌大的院落裡,濃郁又詭異的腥羶肉味西處瀰漫,混雜著火把燃燒的焦糊氣息。臺下眾人埋頭啃咬肉塊,吃得格外專注投入,整片大院只剩咀嚼吞嚥的聲響,氣氛壓抑又怪異。
”!—— 宮回帝皇德聖“:喊高聲尖刻立人的扮打監太名那邊旁。去離備準轉,起站緩緩壽張的上之臺高,時這在就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