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親擺好飯菜,告誡弟弟妹妹等著小盈姐一起開飯,便去叫醒小盈。小盈還有點虛浮,走路需要母親攙扶,不過經過早上大半碗米粥,又睡了一上午,小盈總算有了些氣力。她先是洗漱了一下,簡單整理了一下頭髮,就坐到了桌子旁邊,看著飯菜驚訝得說不出話來。洗漱完後的小盈露出了真實模樣,本就身材高挑,皮膚白皙、眉眼清秀,薄唇生得精緻,給人一種清冷的古典美,雖然還有不健康的蠟黃和消瘦,也掩飾不住她的天生麗質。杜豐順也明白,她之前在逃荒隊伍中故意把自己搞的邋遢,也是怕別人看見她真實的模樣心生歹意。
“趕緊吃吧,小盈,今天特意給你做了這麼多,歡迎你來到我們這個家庭,不要嫌棄啊,以後你就是我們家庭的一員了。”杜豐順率先半開著玩笑的開口。
小盈則有點莊重的說道:“感謝嬸子、順哥還有弟弟妹妹,我真沒想到自己能活下來,還能進入這麼好的家庭,也是上天眷顧。我以後一定盡心盡力給咱們這個家出力付出,如果有什麼做的不好,嬸子、順哥一定給我指點和幫助。”
聽到小盈這一番言辭,杜豐順就知道這個被自己撿來的小妮子不簡單啊。
看見小盈說完,母親開口催促:“趕緊開飯,以後時間長著呢。”
聽到開飯的指令,弟弟妹妹率先拿起筷子,進入了吃飯的戰鬥模式。母親則是不停的給小盈夾著菜,杜豐順感覺屬於自己的母愛又被分走了一些。
吃完飯,小盈搶著收拾碗筷準備洗碗刷鍋,被母親勸住,小盈身子還很虛弱,肯定不能讓她洗碗,最後洗碗的工作竟然落在杜豐順頭上。杜豐順無辜的蹲在灶臺前洗著碗筷,還好家裡沒有剩飯的習慣,吃得乾乾淨淨,鍋碗也比較好刷。
洗完鍋碗,杜豐順便看到堂屋裡的桌子被挪到一旁,地上鋪了塊毯子,母親與緩過一些勁的小盈一同縫著新被子。弟弟妹妹和小狼崽在院裡嬉鬧。
杜豐順搬了個板凳坐在一旁,隨口聊起天來。他輕聲問起小盈家裡的境況:“你們那邊,現下是個什麼光景?”
小盈指尖的針線頓了頓,語氣酸楚:“我們那邊比這兒還要苦上十倍,糧食幾乎絕收,全村人都出來逃荒討飯了,村裡早空了。好多人都倒下了,我爹孃和姐姐也都沒挺過來……我是跟著來福嬸,才勉強熬到這兒的。”
杜豐順又輕聲問:“你們家裡以前都有什麼人,你有兄弟姊妹幾個?”
小盈臉上籠上了悲慼,眼眶泛紅,哽咽地說:“原本我家一家西口,爹孃、姐姐還有我。爺爺奶奶不待見我們,我們家就單過。姐姐本都定了年底出嫁,偏趕上這年景,大家都出來逃荒,婚事就這麼黃了。結果……結果爹孃和姐姐,都倒在了逃荒的路上。”說著,小盈便忍不住抽泣起來。
一旁的母親遞過手帕給小盈,又柔聲安慰:“小盈,過去的就過去了,往後你在咱們家,再也不會挨餓受凍了。”
小盈點了點頭,抽泣了幾聲便強忍著情緒,繼續低頭縫被子。杜豐順看著她,輕聲說起自家的情況:“咱們家的光景你也看在眼裡,從前日子也很難,只是我從城裡有些門路能弄來糧食,日子才比旁人好了些。但小盈,這些糧食咱們自家人吃就好,出去後萬萬不能宣揚,半句都不能提。”
這時母親插了話,柔聲問:“小盈啊,你今年多大了?”
小盈怯生生地應:“我今年十八了。”
母親轉頭看向杜豐順,笑著說:“順兒,那你往後叫小盈姐吧,她比你大一歲呢。”
杜豐順撇了撇嘴,滿不在意道:“往後叫小盈就成,她喊我哥不是挺順的嘛,就這麼論了。”
杜豐順又問小盈:“你識字嗎?上過學沒?”
小盈點了點頭,輕聲答道:“我識字的。我爺爺奶奶那邊成分不好,我和姐姐沒正經上幾天學,不過我爹孃都上過學,學堂裡的東西卻都懂些,都是爹孃教的。”
“那可太好了!”杜豐順當即笑著說,“往後你就在家裡多教教弟弟妹妹認字吧。如今學堂都停了,他們也沒處上學,我娘文化有限教不了多少,你多費心帶帶他們,也能替我省不少功夫。”
小盈聞言抬起頭自信地應道:“可以的,這弟弟妹妹我都教得來。別說小學的內容,就是初中的知識我也不在話下,甚至外語我都會些。”
杜豐順滿臉驚喜,只覺自己撿了個寶,忙追問:“你居然會說外語?是哪國的話?這些都是你爹孃教的?”
小盈輕輕點頭:“嗯,我是學了些英語,都是爹孃教我的。他們以前文化水平很高,只是受解放前的工作牽連,才回了老家種地,我們家也因此一首過得不大好。”
村裡大部分人都排斥我家,也就來福嬸沒這些顧忌,一首對我們家挺好的。小盈說到來福嬸,忽然猛地抬起頭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,終究還是低下頭,繼續做著針線活。杜豐順心裡明白,她是想求自己幫一幫來福嬸,只是她覺得自己剛來,話說出口有點唐突。杜豐順也不是不想幫,只是村裡人多眼雜,幫了容易幫出麻煩來。
杜豐順哪裡曉得,他收留小盈的事,早己在村裡傳得沸沸揚揚。有人誇小盈看著乖巧,有人贊杜豐順心善,也有人嚼著舌根說酸話:自家口糧還未必夠,倒還有心思收留難民討飯的,怕是順子春心萌動,想收個姑娘當媳婦。
最刻薄的當屬他大娘梁春菊:“順子他們家有多少糧食我能不清楚?還不是靠老太太偷偷接濟,真當我啥都不知道呢。自家的糧食都緊巴著不夠吃,倒還有餘糧養活外人,真是分不清輕重,拎不清好歹!”
旁邊立馬有人湊著話頭接腔:“可不就是這個理!他敢平白收留外人,指定是家裡糧食多的沒處放。老大家的,你可得上點心盯著點,別讓你家小姑子從城裡捎來的糧食,都讓你婆婆悄摸給老二家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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