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豐順心裡門清，齊老爺子給的價格格外實在。這次銅錢數量本就不多，大洋也就六七枚，十幾枚厚銅錢，餘下的都是小銅錢。他當即應下：“成，那全給您了。”
話音剛落，敲門聲就響了起來。齊秀秀連忙起身去開門，進來的是個和齊富貴年紀相仿的老頭，穿著打扮比齊富貴考究得多，留著長長一縷鬍鬚，鼻樑上架著副眼鏡，氣質儒雅又透著股行家的沉穩。
齊富貴笑著起身，連打兩個噴嚏，隨即招呼道：“老於，可算來了，這次你算來著了！除了上次讓你掌眼的那批物件，這孩子小杜又拿了好些好東西過來。”
說著轉頭衝杜豐順招手，“來，認識下，這是於建東，古玩行裡的老炮兒，別看在咱們這待著，人家在北京還有家大文玩店，這老小子家底厚得很。小杜啊，你就叫於總就行。”
杜豐順連忙走上前，伸出雙手和於建東握了握，客氣道：“你好於總，我是杜豐順。聽齊爺爺說您是古玩行的行家，今天特意請您過來給掌掌眼。”
於建東擺了擺手，笑著道：“客氣了客氣了，都是老齊吹捧，我也就是開幾家古玩店混口飯吃。現在古玩行當水深得很，哪有那麼好賺錢。” 說著便挨著齊富貴坐下，目光落在桌上的物件上細細打量起來。
“這個不錯。” 他指著一隻時鐘道，“民國時期的瑞士貨，在當時就值不少錢，那會兒得要 300 個大洋。” 又拿起一隻瓷瓶，“這個是清朝雍正年間的，成色上好，還是一對，難得。”
他一樣樣仔細數著點評，果然是行家裡手，每一件都斷代精準、估價中肯。看完所有物件，於建東看向杜豐順，點頭讚道：“不錯啊小杜，你這些物件全是行貨，沒一件假的。我盤算了下，一 共 12 件物件。最貴的是這對瓷瓶，能給到 30 萬，其餘的價格高低不等，加起來總共 120 萬。你看看這個價格合適嗎？”
杜豐順剛想點頭應下，一旁的齊富貴突然插話：“老於，這些全是實打實的行貨，你放心。古玩行的利潤我一清二楚，既然都是真東西，就把價給足了，別讓小夥子吃虧，咱們都不是外人。還有上次讓你過眼的那幾件玉器和瓷瓶，也是他拿來的，一塊兒算上，你首接給個 150 萬，成不？”
於建東抬眼看向齊富貴，眼裡閃過一絲詫異。齊富貴心裡也清楚，老友談生意自己插言本就不妥，可方才喝了杜豐順的極品老茅臺，心裡總覺著欠著人情，便硬著頭皮把話講了出來。
於建東當即打趣道：“老齊啊，你這麼向著這小子，莫不是看上人家，想收了當孫女婿吧？”
齊富貴連忙擺手：“你胡說什麼呢，還當著秀秀的面！別扯這些，晚上就在這吃飯，我給你看個好東西，保準讓你多花的這 10 萬全都能回本。”
於建東點了點頭，乾脆應道：“那就 150 萬，老齊都開口了，成交。” 說著又轉向齊富貴，笑著打趣，“不過老齊，今晚你要是拿不出值 10 萬的好東西，我可找你這老小子算賬。”
齊富貴拍著胸脯接話：“行，你儘管放心，只比 10 萬好，絕不會差。”
天漸漸擦黑，一首在廚房忙活的齊秀秀把飯菜端上桌，擺好碗筷西人圍坐落座。
齊富貴一臉神秘地起身走到收藏間，端出了那瓶開了封的 1958 年真茅臺。於建東一眼瞅見，當即驚得喊出聲：“嚯！老齊，你玩真的啊？這是老茅臺？” 說著連忙起身，小心翼翼地從齊富貴手裡接過來，湊到眼前細細端詳，“1958 年的，這可是 50 萬打底的硬貨！行，老齊，還是你夠意思！”
齊富貴擺了擺手，笑著道：“不是我夠意思，是人家小杜夠意思，這酒是他送我的。特意把你喊來，就是一塊兒嚐嚐這好酒，怎麼樣？那 10 萬花得值不值？”
於建東連連點頭，喜笑顏開：“那太值了！這酒可比 10 萬金貴多了！”
齊富貴和於建東這兩個老頭素來常湊在一起品酒喝酒，倆人皆是嗜酒之人，更是此道行家。酒杯剛滿上，菜還沒動一筷，於建東便率先端起酒杯，深吸一口氣，任由酒中醇厚的濃香漫入鼻腔，又緩緩抿了一口，閉眼細細回味，半晌才睜眼嘆道：“真貨，絕對的真貨！我喝過 1963 年的茅臺，跟這個比都差著味兒。之前還總跟朋友吹那回的酒，今天算是開了眼，還喝上這麼好的佳釀了！”
幾杯酒下肚，齊富貴和於建東話匣子全打開了，席間齊秀秀和杜豐順倒沒什麼插話的餘地，只低頭夾菜吃飯，倆老頭坐在一旁聊得熱火朝天，隔會兒便碰一次杯。於建東見識廣博，嘴裡聊著各式新鮮事，還有古玩行裡的最新門道。酒過三巡，齊富貴忽然看向於建東問道：“老於，我之前託你找的那套檀木傢俱，你如今可有門路了？”
於建東面露愧色地搖了搖頭：“沒有。你單找一件，興許還好說，可一整套的話，存貨本就少，太難弄了。當年十年動亂裡，這類東西大半都被燒了，現在存世的成套檀木傢俱，少見得很。”
這時候杜豐順接了話：“齊爺爺，您怎麼想著找檀木傢俱啊？”
還沒等齊富貴開口，一旁的齊秀秀先說道：“是我爸媽託爺爺找的，他倆在南方做生意，有個大客戶一心求購成套的檀木傢俱，一首沒找到，就來問爺爺了。”
杜豐順點了點頭，目光轉回齊富貴身上，又問：“齊爺爺，那成套的檀木傢俱都包含些什麼呀？您給我講講唄。”
齊富貴慢慢說道：“尋常的成套檀木傢俱，最基礎的就是條案配八仙桌，再加兩把太師椅、兩個花架；要是往高階了來，還得添上圍屏、落地燈架；那宮裡用的就更講究了，得是寶座配腳踏，還有多扇的大屏風，那才叫全套的規制。”
齊富貴呷了口酒，放下杯子慢慢道：“那講究可大了去了！先看檀木的料子，紫檀、紅檀、黑檀價兒差著十萬八千里，紫檀是頂頭的貴；再看工藝和年份，老物件的雕花、榫卯要是沒得挑，再配著成套的款，那價能翻幾番；最關鍵還是成套，單件好找，湊齊一套完整的，那價格就不是單加單能算的了，遇著懂行的買家，花大價錢也願意收。”
一旁的於建東跟著接話：“其實啊，市面上倒也能見到些檀木傢俱，就是現在玩這些的主兒都不缺錢，手裡的東西壓根就不想往外出。”
杜豐順在一旁連連點頭，聽得格外認真。他心裡清楚，這檀木成套傢俱到了 2024 年都是有價無市的稀罕物，不是沒有，只是藏家們都惜售不肯出手。一個念頭在他心裡悄悄打定，等回了 1959 年，定要好好找找這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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