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信恆眉頭微皺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:“蔡局長,咱們明人不說暗話。你得給我透個底,你如此破費是為什麼?朱金水不過是個副局長,值得你花三千美金保他?”
“保他?”蔡松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,連連擺手,“不不不,王站長你誤會了。我不是要保朱金水,我是要保我自己!”
他拉過椅子坐下,湊得更近,聲音壓得更低:“王站長,你想想,北站是什麼地方?那是滬寧、滬杭兩條鐵路的交匯點,每天進出上海的貨物有多少?朱金水在副局長的位置上呆了七八年,利用職權幹了多少以權謀私的事兒,誰也不清楚,但肯定少不了!”
王信恆眼睛眯了起來。
蔡松繼續說道:“我能得到訊息,也是因為有人提前給我透了氣。還不止一家!上海灘幾個有頭有臉的商行、貨運公司,南京政府的幾個高層,都在北站有生意。朱金水這些年收了多少好處,他們心裡最清楚。現在朱金水出事了,這些人怕牽扯到自己,正西處活動。”
他頓了頓,觀察王信恆的反應:“我估計,這會兒己經有人和戴老闆搭上線了。朱金水這事兒,到你我這層級就得結束——警察局內查查出內鬼,移交軍統,功過相抵;軍統抄家得實惠,還能幫戴老闆和高層的幾個大人物建立起‘友誼’。這是三贏的局面!”
王信恆沉默不語。
蔡松說的不無道理。軍統雖然權力大,但在上海這塊地界上,也需要和地方勢力搞好關係。如果真如蔡松所說,己經有大人物和戴老闆打過招呼,那朱金水這個案子確實不宜深究。
“蔡局長,你的意思我懂了。”王信恆終於開口,“但這事兒最終還得戴老闆點頭。”
“這個自然!”蔡松見王信恆鬆口,臉上露出喜色,“只要王站長不在中間作梗,戴老闆那邊我去打點!”
話音剛落,桌上的電話響了。
王信恆看了一眼號碼,神情一肅,朝蔡松做了個噤聲的手勢,拿起聽筒:“喂,我是王信恆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。蔡松聽不清具體內容,但從王信恆恭敬的態度和不斷的“是,明白”、“好的,老闆”等回應來看,打電話的正是戴笠。
通話持續了大約三分鐘。
結束通話電話後,王信恆沉默了幾秒鐘,然後將桌上那張一千美元的支票收進了抽屜。
“蔡局長,”他抬起頭,臉上重新露出笑容,“合作愉快。”
蔡松長長鬆了口氣,站起身伸出手:“王站長,多謝!”
兩人握了握手。蔡松的手心全是汗。
“朱金水那邊,我會盡快安排。”蔡松說道,“最遲今天晚上,人就給你們送過來。”
“好。”王信恆點頭,“不過蔡局長,人交過來之前,該問的你可以先問問。畢竟你們警察局審自己人,名正言順。”
這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——王信恆默許蔡松在移交前“處理”一些事情。
蔡松心領神會:“我懂,我懂。那王站長你先忙,我先回去安排。”
送走蔡松後,王信恆站在窗前,看著那輛黑色轎車駛出小院,眼神深邃。
三千美金己經到手。如果蔡松說話算話,事成之後還有兩千。這筆錢,足夠他在法租界買一棟不錯的洋房了。
不過,錢只是小事。
更重要的是,透過這件事,他王信恆在上海灘的人脈和影響力又擴大了一圈。警察局長欠他一個人情,那些透過蔡松搭上線的商界人士,也會記住他的“通情達理”。
亂世之中,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。
他收回思緒,按響了桌上的電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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