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,走到牆邊,那裡掛著一把武士刀。他伸手握住刀柄,緩緩抽出半截,刀身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寒光。
“宋明遠……”他念著這個名字,眼神冰冷,“我倒要看看,你能活多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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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時分,宋明遠離開駐地,騎車返回法租界。
天空飄起了細雨,淅淅瀝瀝,打溼了路面,也打溼了他的衣裳。他沒有穿雨衣,任由雨水淋著,冰冷的觸感讓他保持清醒。
穿過蘇州河上的橋,進入公共租界,再往前就是法租界。沿途的霓虹燈在雨霧中暈開一片片模糊的光,像這個時代一樣,迷離而曖昧。
他回到八仙橋的石庫門裡弄,將腳踏車鎖在樓下,上樓換了乾衣服,然後坐下對著鏡子開始化妝。十幾分鍾後,賈仁上線!
出來里弄,宋明遠招了個沒人的地兒,意念一動,福特V8悄無聲息出現在空地上。
黑色漆面,鍍鉻格柵,西枚圓形頭燈像蓄勢待發的獸瞳,可惜沒有牌照。
宋明遠拉開駕駛門,發動機轟鳴一聲,在雨夜掩護下躥出倉庫,沿榆林路向北西川路方向駛去。
好在是雨夜,巡警基本不會出來。
大都會花園舞廳門前的霓虹招牌在水汽中暈成一片紅霧。
宋明遠沒有停車,而是沿舞廳外圍緩行。福特V8像條黑色游魚,貼著馬路牙子滑過積水,沒有驚起半點水花。
他在找一個人,白天見過的那個落魄的英國人。
車過舞廳側門,宋明遠踩下剎車。
他看見那個英國人就蹲在消防通道的鑄鐵雨簷下,膝蓋併攏,雙臂環抱皮箱。皮箱磨損得厲害,邊角銅皮脫落,綁扣是用鐵絲重新絞過的。他用後背抵住箱體,試圖為它擋住飄斜的雨水。
他低著頭,看不清表情,只有偶爾抬起頭看雨勢時,才能瞥見一雙灰藍色的眼睛——眼眶凹陷,眼角細紋如刀刻,不是因為年紀,是因為飢餓。
宋明遠按下副駕車窗。
雨聲轟然湧入車廂。
“上車!”
他用英語喊。
英國人抬起頭,茫然地看著黑色轎車,又看看車窗後那張中年面孔。雨水順著他的眉骨淌進眼睛,他眨了眨,沒動。
宋明遠探過身,推開副駕車門。
車門內亮起暖黃色頂燈,像在墨汁裡劃燃一根火柴。
英國人看清了那束光。看清了乾燥的真皮座椅,看清了儀表盤上微弱的綠光,也看清了開車人平靜得像深井一樣的眼睛。
他拎起皮箱,快走幾步鑽進車廂。
雨水從他身上滴落,很快在腳墊上匯成一小窪。他侷促地把皮箱抱在膝上,試圖蜷縮身體以減少與這輛豪華轎車的接觸面積,喉嚨滾動幾下,擠出西個字:
“盆友,你好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