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合院的正房裡亮著橘黃色的暖燈。
楚擎天彎下腰，動作輕得像是在捧著一塊易碎的豆腐。他把懷裡打著小呼嚕的念念平放在小床上，順手扯過一條粉色的小薄毯，蓋住她露在外面肉乎乎的小腳丫。
他首起身，抬手把西裝領口的扣子全解開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。
那件沾染了楚家宴會大廳血腥味的昂貴西裝，被他隨手扒下來，扔在了角落的衣架上。他扭了扭有些發僵的脖頸，骨節發出兩聲微不可察的脆響。
“洗個手，過來吃麵。”
蘇若雪的聲音從門外傳來，帶著廚房裡蒸騰的白氣。
她端著一個白瓷大海碗，腳步放得很輕，怕吵醒了剛睡下的女兒。
楚擎天走到水池邊，擰開水龍頭。
冰涼的自來水沖刷著他的雙手。他看著鏡子裡那雙熬得有些發紅的眼睛，雙手掬起水，胡亂在臉上抹了兩把。
他趿拉著拖鞋走到八仙桌前拉開椅子。
那碗麵就放在他面前。清湯寡水，麵條臥在碗底，上面飄著幾點翠綠的蔥花，旁邊還臥著一個煎得金黃流油的荷包蛋。幾滴香油的味兒順著熱氣首往鼻腔裡鑽。
“咕嚕。”
楚擎天的肚子很沒出息地叫了一聲。在這安靜的屋子裡，聲音大得連他自己都覺得尷尬。
在死獄裡連餓三天三夜都沒坑過聲的修羅，這會兒對著一碗陽春麵破了防。
蘇若雪坐在他對面，單手託著下巴，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“吃吧。就臥了一個蛋，多了怕你大半夜積食。”
她沒問楚家大院裡到底發生了什麼，也沒問那些荷槍實彈的督察最後是怎麼收場的。
這男人全須全尾地坐在這裡，對她來說，比什麼都重要。
楚擎天拿起筷子，挑了一大口麵條吸溜進嘴裡。
麵條煮得火候剛好，湯底帶著點醬油的鮮鹹。他咬了一口那個煎蛋，半熟的蛋液在口腔裡化開，瞬間安撫了他空蕩蕩的胃袋。
“慢點吃。鍋裡還有。”
蘇若雪抽了張紙巾，擦掉桌面上濺出的一滴麵湯。
她看著男人專注乾飯的樣子，目光軟了下來。
“這麵條比楚家那什麼佛跳牆香多了。”
楚擎天嚥下嘴裡的食物，含混不清地誇了一句。
他端起大海碗，連著湯底一口氣喝了個精光，喉結上下滾動，發出滿意的喟嘆。
放下空碗。
楚擎天靠在椅背上，從褲兜裡摸出煙盒。剛倒出一根菸，看了看裡屋虛掩的門，又把煙塞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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