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炷香燒得很快。
香灰寸寸跌落,當最後一點猩紅的光即將湮滅時,大多數貴女都已將寫好的詩稿交由侍立的丫鬟,呈送到前方案頭。
鬱清和也盈盈起身,步履從容地走上前,將自己那份素箋遞上。
穆國公夫人接過,展開一看,眼中便露出讚賞之色,低聲與身旁的秦夫人交換了幾句,隨即笑著揚了揚詩稿。
“素萼凝寒露,清姿傲曉霜。幽香非自賞,鶴影入雲長。鬱姑娘這幾句託物言志,風骨清奇,果真是好詩啊。”
讚譽聲輕輕響起,不少目光落在鬱清和身上,欣賞。羨慕,亦有淡淡嫉妒。
喬京墨幾乎是在鬱清和交稿的同時,上前遞了自己的詩。
穆國公夫人接過,客氣地讚了句“京墨也用心了”,便隨手將其放在那疊詩稿之上,轉而繼續品評起鬱清和的詩句。
喬京墨臉上笑容控不住地一僵。
她自負才名,今日鉚足了勁想壓鬱清和一頭,沒想到卻......
她咬了咬下唇,不甘心地退回座位,轉身時目光隨意掃過席間。
角落裡,蘇軟正事不關己地坐著,面前鋪開的宣紙潔白如新,一筆未動。
她甚至不知從哪裡摸出了一小包松子糖,正悄悄捏了一顆放進嘴裡,腮幫子微微鼓起,像只偷食的倉鼠。
喬京墨心頭那股憋悶的火氣,彷彿瞬間找到了出口,徑直向她走去。
“軟妹妹,香都快燃盡了,你怎還未動筆?可是胸有成竹,要壓軸出場?”
這一嗓子音量不輕,立刻將在場不少人的注意力都引了過去。
原本,這種場合寫詩全憑自願,頭名只有一個,大部分人都只是湊數的陪襯,蘇軟寫不寫根本無人在意。
但喬京墨這麼一嚷,性質就變了。
若是蘇軟不寫,便是怠慢國公府,承認自己無能,蘇府臉面上也掛不住。
許多道目光齊刷刷落在蘇軟身上,看好戲的。好奇的。鄙夷的......
蘇母臉色沉下來,雖不滿喬京墨的無理,但更多還是對蘇軟的怒其不爭。
席間另一位與喬京墨交好的姑娘,聞言也以團扇掩唇輕笑。
“京墨姐姐快別為難蘇二姑娘了,誰不知道咱們蘇二姑娘只愛脂粉釵環,不喜詩書筆墨?怕是連字都未必認得全呢!讓她作詩,豈不是有些強人所難?”
鬨笑聲低低響起。
鬱清和則快步走來,擋在蘇軟身前,眉頭微蹙,“喬姑娘,詩會本是怡情雅事,講求有感而發,軟軟她......”
“鬱姑娘這是護短呢?”
喬京墨打斷她,笑容裡帶著刺。
“誰不知道鬱姑娘你人品貴重,學問更是頂頂好的?自己學問做得這般出色,怎麼平日也不知道教教自家表妹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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