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門進屋的時候,屋裡光線昏暗,炕頭的小窗只透進來一道窄窄的光。
丁玉香就趴在炕上,身子縮成一團,薄被裹得嚴嚴實實,頭髮散著,亂糟糟地鋪在枕上,遮了大半張臉。
屋裡悶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,混著炕蓆和灰塵的味道,叫人心裡發緊。
林媛媛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,幾步撲過去,跪在炕沿邊。
“娘?”
丁玉香聽到聲音,先是一愣,慢慢扭過頭來。
那張臉白得嚇人,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,眼眶凹陷下去,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氣。
看清是林媛媛,她嘴唇哆嗦了幾下,眼眶一下子就紅了,:“媛媛……你終於回來了。”
“娘,我回來了,這是我給你買的現下最時興的款式。”示意夥計放下,又擺了擺手,讓他退出去。
夥計自然明白,來時候管事叮囑了這位姑娘是鋪子的貴客,讓他伺候好了,讓幹啥幹啥。
林媛媛看著丁玉香的樣子,心猛地揪成一團,伸手去握她孃的手,身下褥子洇著暗色的痕跡。“娘,你這是怎麼了?我聽花姨說你流產了,是怎麼回事?”
丁玉香的眼淚撲簌簌往下掉,攥著林媛媛的袖子不放:“孩子沒了……兩個月了,十有八九是個男胎……你爹他……說是我自己作的……”
林媛媛腦子“嗡”的一聲,整個人都懵了。
她回來是看她孃的,是高高興興送料子的,怎麼就成了這樣?
她死死抱著丁玉香,一隻手輕輕拍她後背:“娘,你慢慢說,到底怎麼回事?誰害的你?”
“林仟仟……那死丫頭,我不過說了她那短命娘兩句,她拎著大棍子就衝過來,我往後躲,絆倒了摔了……你爹反過來說我不安分,說是我自己不小心……”丁玉香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“還說再鬧就把我趕回丁家去……你舅母那個性子你也知道,我要是回去了,她還不得把我吃了,當初你爹剛死,你舅母就嫌棄咱們母女倆白吃飯,硬逼著我改嫁……。”
林媛媛咬著牙,腮幫子繃得死緊,手攥成拳頭,指甲掐進掌心裡。
她深深吸了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來,替她娘掖了掖被角:“娘,你聽我說,小月子裡不能哭,傷眼睛,也傷身子。你好好養著,有我呢。不會讓你再回丁家,任人作踐。”
她站起來,聲音壓得很低卻很硬:“他不替你出頭,我替你出頭。我不會就這麼放過殺人兇手。”
丁玉香淚眼模糊地看著她:“媛媛……”
“娘,你記住了,我早就不姓林了。”林媛媛站在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,“我把戶籍改了,跟了我親爹的姓,我現在叫孫媛媛。”
她給丁玉香掖了掖被角,捋了捋亂蓬蓬的頭髮“娘,你先休息,閨女去給你討公道,她是殺人犯,不能就這麼饒了她。”
丁玉香拉住了她“那賤人心眼子多,你可千萬小心,不要著了她的道。”
“放心吧,娘,我心裡有數。”林媛媛說完出了院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