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沒急著接,反而又嘆了口氣,把臉別過去,看著牆上那盞忽明忽暗的油燈:“生了也是過苦日子。”
她停了停,聲音低下去:“她爹為了兒子,都不願意去掙這個錢。”
“咋不願意!”林國柱急了,一骨碌坐起來,“生了,我肯定能好好養!”
丁玉香轉過臉看他。
昏黃的燈光下,她男人信誓旦旦的,眼睛都比剛才亮了。
她笑了笑,沒說話。
她想起蘇氏了。
那個傻女人,當年估計也是聽了這番話,嫁過來,生了一個又一個,最後還不是死了。林國柱呢?沒過兩天,轉頭就把她丁玉香娶進門了。
至於蘇氏留下的那兩個孩子——林玉龍,他現在看都不看一眼。
丁玉香心裡跟明鏡似的。
但她不在乎。
她要的是毒薯的法子,是銅板,是讓她閨女過上好日子。
至於林國柱說的話作不作數?那不重要。
“那你明天去找仟仟說說。”她聲音柔得像哄孩子,伸手給他掖了掖被角,“學學那個毒薯的法子。咱也能賣酒樓,換銅板。”
林國柱點了點頭,躺回去了。
這次,他面朝著她。
丁玉香也躺下了,拉了拉被子,蓋住自己。
燈沒吹。
火苗子還在晃,照得兩個人的影子在牆上挨在一起,看著挺親,其實中間隔著一條被子。
丁玉香睜著眼,盯著房梁。
她在想:明天,林國柱能不能把那法子要回來?
林國柱也在想。
他想的是:兒子。
過了很久,丁玉香伸手,把燈吹了。
黑暗裡,她的眼睛還亮著。
像灶膛裡將滅未滅的火星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