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那天起,大房和二房的關係就跟吃了火藥似的,三天兩頭就要鬧一場。丁家上上下下沒有不知道的,丁小虎每次來林仟仟家,嘴就沒停過,把丁家那些雞飛狗跳的事兒一樁樁講給她聽。
“真沒想到,她們能鬧成這樣。”林仟仟聽完搖了搖頭。
“仟仟姐,你可真是神了!”丁小虎兩眼放光地盯著她,“你說的那些話,跟後來發生的簡直一模一樣,你是不是會算命啊?”
“林媛媛那個賤人最壞,可林柔柔也不是什麼好東西。”林玉龍憋著一肚子火,聲音都帶著恨勁兒,“當初在林家的時候,她們倆輪著番兒地欺負我們,我都記著呢。”
林仟仟看了弟弟一眼,沒接話。她知道這孩子心裡頭記著仇,一時半會兒放不下。
“走吧,進山。”林仟仟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。
“進山?好嘞好嘞!”丁小虎一蹦老高。
三個人各自背上揹簍,又往深山裡去了。有些日子沒來,林子裡的光景似乎變了不少。
“看著點腳下。”林仟仟走在前面,拿一根樹枝撥拉著兩邊的草。
前陣子下過雨,山裡頭潮得很,空氣裡都帶著一股漚爛的草木味兒。地上的腐葉子積了厚厚一層,踩上去軟塌塌的,像是踩在棉絮上,稍不留神就得摔個四仰八叉。
野菜果然都不中用了。路邊的水芹菜早就開了花,杆子硬得跟鐵絲似的。蕨菜也老了,毛茸茸的卷頭全展開了,變成一把一把的大葉子。還有些認不得的野菜,蔫巴巴地趴在地上,爛了半截。
林仟仟看著心裡直心疼。要是早半個月來,哪怕早十天,這些菜掐了嫩尖兒拿到鎮上去賣,一把能賣一文錢呢。現在好了,全爛在山裡了。
幾個人悶頭往裡頭走,誰也不說話。林子裡靜得厲害,連鳥叫都少,只有腳底下踩著腐葉子的沙沙聲。走著走著,耳朵裡忽然傳來一陣細細的動靜,滋滋的。
林仟仟停下腳步,側著耳朵聽了一會兒:“這兒有河?”
虎子撓了撓頭,想了想才說:“有......吧?我小時候聽我爺爺提過一嘴,說山裡頭有條溪,水清得很。可我也沒見過。你也知道,自從頭幾年村裡有人進山出了事,就再沒人敢往裡頭走了。老人們都說這山邪性,進去的人不是迷路就是出事,反正沒一個好下場的。”
邪性?林仟仟心裡笑了一下。村裡人到底是封建,什麼邪性不邪性的,就是怕死罷了。
她豎起耳朵,順著那水流聲一路找過去。
終於,在一片矮樹叢後面,她扒開幾根擋路的樹枝子,眼前忽然一亮。
一條小溪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。水不深,最淺的地方剛沒過腳踝,最深的地方也不過到膝蓋,水底下乾乾淨淨的。
“這水可真清啊。”林仟仟蹲下來伸手摸了摸,涼絲絲的,透心涼,從指尖一下子涼到胳膊肘。
“比村口那條河清多了。”丁小虎也蹲下來,二話不說捧了一捧水就喝,喝完咂咂嘴,“甜的!仟仟姐你嚐嚐,真是甜的!”
“姐!你快看!有魚!”林玉龍突然叫了起來,聲音又尖又亮,在這安靜的林子裡顯得格外響。
林仟仟和虎子趕緊湊過去,兩個人同時彎下腰往水裡瞧。
果然,水底下有一群小魚,巴掌長,青灰色的脊背,在水裡慢悠悠地擺著尾巴,肚子底下的鱗片被陽光照著,一閃一閃的。
數量倒是不老少,一群一群的在水草和石頭縫裡鑽來鑽去。就是小了點兒,最大的那條也不過兩根手指寬。
“小是小了點,可架不住多啊。”林仟仟盯著水裡那些魚,眼睛亮了。
她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了——抓點回去,收拾乾淨了,裹上一層薄面,下油鍋炸到金黃酥脆,連骨頭都能嚼著吃了。
剩下的拿醬一炒,做個炸醬,拌上面條,撒一把蔥花,那才叫一個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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