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花幾乎是跑著進家門的,一進屋就喊:“娘!娘!不好了!”
林老太太正坐在堂屋裡生悶氣,見女兒慌慌張張跑進來,心裡咯噔一下:“喊什麼喊?天塌了?”
林小花喘著粗氣,臉色都變了:“娘,你是不知道——那死丫頭又跟二叔家的人勾搭上了!國棟、國生、國良,三個全在她那兒幹活呢!”
“你說什麼?!”林老太太猛地站起來,椅子差點翻了。
“真的!我親眼看見的!三個人都在那兒,有說有笑的,那死丫頭還叫他們‘大叔二叔三叔’,親熱得很!”林小花越說越急,“娘,這可不得了——二叔家跟咱家多少年不來往了,這突然湊到一塊兒,能安什麼好心?”
林老太太臉上的肉都在抖。
她這輩子跟二房鬥了二十多年,從分地分房到爭水爭路,樁樁件件都是血仇。如今自己孫女跟仇人走在一處,這還了得?
“那個吃裡扒外的東西!”林老太太一巴掌拍在桌上,震得茶碗哐當響,“林家的苗,胳膊肘往外拐!她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奶奶?”
林國柱站在門口,低著頭不敢吭聲。
“還有你!”林老太太猛地轉頭,指著他的鼻子,“你閨女跟咱家仇人攪在一起,你在那兒連個屁都不放?你是死人啊?”
“娘,你別聽風就是雨,他們不過是去幫仟仟忙罷了,哪至於這樣。”林國柱說道。
“幫忙?”林老太太冷笑一聲,聲音尖銳得剌耳朵,“林國柱,你是真傻還是裝傻?二房是什麼東西?當年,他們恨不得把咱家的地都吞了!如今你閨女跟他們走到一塊兒,那是要挖咱家的根!”
林國柱漲紅了臉,嘴唇哆嗦了半天,一個字沒說出來。
林老太太越想越氣,在屋裡來回踱步,步子又急又重,每一步都帶著火:
“我說那死丫頭怎麼那麼硬氣呢!合著是有人撐腰了!不把我這奶奶放在眼裡,不把林家放在眼裡——吃裡扒外的東西!”
她越說越恨,牙咬得咯吱響:
“當初她娘死的時候,我就應該把她賣了!留著她幹什麼?留著她長大了氣我?留著她把林家的東西往外人手裡送?”
說到這兒,林老太太忽然停住了腳步。
她眯起眼睛,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個方向,臉上的怒氣慢慢退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精明算計。
屋裡安靜了一瞬。
林小花和林國忠對視一眼,都不敢出聲。
林老太太慢慢轉過身來,重新坐下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聲音忽然低了下去,低得像是自言自語:
“若是把那死丫頭賣得遠遠的……玉龍一個九歲的孩子,能掀起什麼大浪?”
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面,發出沉悶的“咚咚”聲。
“那銀子、那房子……還不都是她捏著,二房空打了算盤珠子。”
屋裡徹底安靜了。
林小花的嘴張了張,又閉上了。
林國柱的臉色白得像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