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丁嬸子就風塵僕僕地趕到了林家老宅。
她鞋幫上沾著土,一進門連口水都沒顧上喝,便一把拽住林仟仟的手,眼眶先紅了三分。
“你那個黑心肝的奶奶!”丁嬸子的聲音壓得低,卻壓不住那股子咬牙切齒的恨意,“她居然給你相看的是孫掌櫃!就是之前來村裡收糧的開糧鋪的那個孫掌櫃!”
林仟仟心裡咯噔一下,面上卻沒動聲色。
“年過半百,比你爹還大著好幾歲!死了兩房正妻了,家裡頭丫鬟攏共有七八個,為人刻薄好色,滿靈芽鎮沒有不罵他的。”丁嬸子越說越氣,聲音也壓不住了,“上回來咱們村裡收糧食,喝得酩酊大醉,滿村子游蕩著打聽誰家有年輕水靈的姑娘——明著說是找填房,實則就是想納個小妾,弄回去肆意磋磨!老不正經的,做損啊!”
比虎子說的年齡還大。
林仟仟垂著眼皮,指甲輕輕掐進了掌心裡。
果然是她奶幹出來的事。
丁嬸子拽著她的手,力氣大得像怕她下一秒就被搶走似的:“你這孩子命咋這麼苦啊!怎麼就投胎到這林家虎狼之窩了呢!她們吃人不吐骨頭啊!”說著說著,丁嬸子自己的眼圈先紅了,“丫頭,這親事可萬萬不能答應啊!你要是點了頭,那就是跳進火坑,這輩子都爬不出來了!”
林仟仟拍了拍丁嬸子的手背,目光沉靜得不像個十三歲的姑娘。
“她們如此做損,就不怕午夜夢迴時,蘇妹子找她們嗎?”丁嬸子聲音有些發哽。
這話說完,丁嬸子自己也覺得無用——那林老太太要是怕鬼,就不會幹出這一樁樁缺德事了。
她猛地抹了把臉,話鋒一轉:“丫頭你咋想的?要不嬸子豁出這張老臉,去給你找個靠譜的媒婆,先定個親事掛在名下。到時候就說早就定了親,你奶要一女嫁兩家,讓她跟孫掌櫃撕扯去!”
林仟仟搖了搖頭,神色平靜得近乎從容:“嬸子,不用了。我還不想嫁人,我奶那我有主意。”
丁嬸子一愣。
“嬸子,你可知這孫掌櫃家住哪裡?”林仟仟問道。
“聽說是隔壁鎮子南邊的,那個鎮叫靈芽鎮。他家的鋪子叫孫氏糧鋪,一打聽就知道了。”丁嬸子說完又覺得不對,狐疑地看著她,“你問這個做什麼?”
林仟仟笑了笑,沒有回答。
“行,嬸子我知道了,有勞嬸子了。”她給丁嬸子倒了碗水,雙手遞過去。
丁嬸子接過碗灌了兩口,碗沿遮住了半張臉,那雙眼睛卻還是不安地打量著林仟仟。到底是不放心,擱下碗又問了一句:“丫頭,你真有辦法退了親事?”
林仟仟彎起眼睛,那笑容裡頭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篤定,彷彿一切盡在股掌之間。
“放心吧,嬸子。”她聲音輕快得像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,“保證孫掌櫃自己退親,還會找我奶算賬。”
說著,她不知想到了什麼,竟然咯咯地樂出了聲。
丁嬸子怔怔地看著她,心裡的石頭莫名落了一半,卻還是嘀咕了一句:“你這孩子……”
“行,那你這樣說,嬸子就先回去了。”她站起身,在衣襟上擦了擦手,“你丁叔和虎子還在家等我吃飯呢。”
走到門口,她又回過頭,壓低聲音補了一句:“丫頭,要是不行你就跑,跑嬸子家來,大不了跟他們扯到衙門去!”
林仟仟送她到院門口,望著丁嬸子的身影,自己那幫有血緣的親人還不如隔壁的丁嬸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