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花氣的,手上力道也重了,剛碰到那件玫紅色的錦緞衣裳,指甲勾住了絲線,只聽“嘶啦”一聲脆響,腋下一路開到腰際,玫紅的緞子翻出慘白的裡襯,像一張咧開的嘴。
整間屋子突然安靜了。
柳如煙盯著那道裂口,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,又猛地漲紅。她嘴唇哆嗦了兩下,竟沒發出聲音。
婉姨娘第一個反應過來,捂著嘴“呀”了一聲:“這、這不是前些日老爺剛從府城帶回來的那匹錦緞?說是咱們全縣城頭一份,連知縣夫人都沒有——”她聲音越說越尖,“竟讓這賤人給洗壞了!”
“洗壞?”蘇姨娘靠在門框上,一根一根理著自己的指甲,眼皮都沒抬,“你沒看見嗎,人家是故意的。柳姐姐不過說了她兩句,她這就扯衣裳洩憤。這膽子,怕是餵了熊心豹子膽。”
她頓了頓,忽然笑了,笑得又輕又慢:“柳姐姐,你這件衣裳,夠買三個這樣的貨色吧?”
三個。
林小花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。她知道自己是個通房丫頭,知道自己命賤,可當面被人用價錢稱,像稱一塊豬肉似的——她猛地抬頭盯住蘇姨娘。
蘇姨娘被她這一眼看得笑容一僵,隨即哼了一聲:“怎麼?還說不得了?”
柳如煙這時候終於回過神來。她一把攥住衣裳裂口,指節捏得發白,猛地轉身,一巴掌結結實實抽在林小花臉上。
那一聲又脆又響,像炸了個鞭子。
林小花整個人被扇得偏過頭去,耳朵裡嗡嗡首響。她咬著後槽牙轉回來,眼眶紅了,但一滴淚沒掉:“你憑什麼打人?”
“憑什麼?”柳如煙一字一頓,嗓子都劈了,“就憑我是妾,你是通房。就憑老爺回來我一句話,你就能從這院子裡消失。這件衣裳老爺在府城找了三個月,全縣就這一件——你把它毀了,你說老爺饒不饒你?”
她越說越氣,一把薅住林小花的頭髮往下一按:“跪下!”
林小花頭皮被扯得生疼,卻梗著脖子硬撐,膝蓋死活不彎。
婉姨娘在旁邊跳著腳喊:“按著她!按著她!”
兩個膀大腰圓的丫鬟一左一右撲上來,一個鎖住林小花的胳膊往後擰,一個按住她的肩胛骨往下壓。林小花像一頭被套住的小牛犢子,渾身繃得僵首,嘴裡發出一聲悶哼,膝蓋終於“咚”地磕在青磚地上。
柳如煙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,胸口劇烈起伏著。她手裡還攥著那件裂開的錦緞衣裳,玫紅的料子襯著她慘白的手背,像血滲出了皮膚。
蘇姨娘站在門邊,嘴角微微翹著,眼裡映著這齣好戲,輕輕“嘖”了一聲。
“柳姐姐我錯了,您大人不記小人過,別跟我這新來的一般見識。”林小花把牙一咬,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。
“姐姐?”柳如煙像是聽見了什麼好笑的笑話,低頭盯著跪在地上的林小花,“就憑你也配叫我姐姐?多好笑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