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妹子,你可不要害我。”孫家媳婦臉色一變,把臉湊近了,壓低嗓子說,“我可不敢放你走。你走了,我男人饒不了我。你還是聽話,好好順從。唉——”她嘆了口氣,語氣軟下來幾分,“就這命了,認了吧。”
熱水燒好了,大丫一桶一桶拎進來,倒進木桶裡。熱氣騰騰地往上冒,模糊了屋子裡的光線。
大丫做事麻利,眼皮都不抬一下。這種事她見得多了——孫掌櫃隔三差五就帶年輕姑娘回來,幹什麼,不用問也知道。
她往桶裡添水的時候,偷偷瞥了林小花一眼,眼神里帶著一絲說不清的同情,但很快就收了回去。
洗好了,孫家媳婦給林小花換上了一身粉色的衣裳。
那衣裳料子滑溜溜的,林小花從沒摸過這麼滑的布——是綢緞的,水粉色,上面繡著纏枝蓮紋,袖口和領口還滾了一圈暗花邊。衣裳穿在身上輕飄飄的,像沒穿一樣,卻涼絲絲地貼著皮膚,跟從前穿的那些粗布衣裳完全是天壤之別。
孫家媳婦又給她梳了頭,把亂糟糟的頭髮蘸了水,一絲不苟地抿上去,在腦後挽了個髻,插了一支銀簪。簪頭鑲著一顆綠豆大的紅珠子,顫巍巍的,對著銅鏡一晃,紅得扎眼。
耳朵上也墜了一對小小的銀丁香,耳針穿過耳洞的時候,林小花疼得嘶了一聲。
手腕上又被套了一隻細銀鐲子,鐲面上鏨著簡單的花草紋,滑到腕骨處輕輕磕了一下,叮的一聲響。
林小花從來沒穿過這麼好的衣裳,也沒戴過這麼好的首飾。可她心裡頭沒有一絲歡喜,反而怕得要命。
衣裳越滑,首飾越亮,她就越慌。
她不知道該往哪裡看,雙手攥著袖口,指節發白。
銅鏡裡映出一張陌生的臉——粉色的衣裳襯得她眉眼柔和了幾分,卻襯不散眼底的惶恐。
她不知道,等待自己的到底是什麼。
林小花渾身上下都在抖。
清白……怕是保不住了。娘,你怎麼還不來救我?
“一會兒去了掌櫃房裡,要聽話,別犯擰。”孫家媳婦一邊拉著她往前走,一邊小聲叮囑,“跑不出去的。伺候誰不是伺候?討了掌櫃歡心,還能留在府上,總比被送去勾欄瓦舍……”她忽然頓了一下,沒往下說。
勾欄瓦舍!
林小花心裡猛地一縮,像被人攥住了。那是什麼地方,她再笨也知道——進去了,就真的萬劫不復了。
“之前也有不聽話的,最後……”孫家媳婦搖了搖頭,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。
林小花想問“最後怎麼了”,可嘴唇哆嗦了幾下,一個字也沒擠出來。
孫家媳婦不再多說,拉著她的手穿過抄手遊廊,一首走到掌櫃房門口。
門是檀木的,在夜色裡泛著冷光。
孫家媳婦抬手推開門,一股濃郁的薰香撲面而來,甜膩得讓人發暈。
“進去吧!掌櫃的在裡面等著呢。”孫家媳婦說,語氣平平的,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