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國安從書院門口打發走母親後,心裡其實也慌了一下。
三十兩銀子,不到五天就見了底。地裡的糧食收了還要交公糧,家裡確實沒什麼餘錢了。
但他很快把這點不安壓下去——同窗李志遠說了,他家京城有個遠房親戚,只要能搭上線,一個肥缺跑不掉,那還考什麼?
林國安自己也知道,讀了這麼多年書,一到考試就落榜,到現在連個童生都沒混上。可他不想回村,過那種臉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。再不尋點門路,等林家沒錢供他讀書了,這輩子就徹底沒指望了。
正想著,有人從後面拍了他一巴掌,一條胳膊摟了上來:“林兄,想什麼呢?莫不是瞧上哪家姑娘,心鹿亂撞了?”
“李兄,別拿我取笑了。”林國安有點急。
“瞅你,逗逗你你還急了。”李志遠頓了頓,賣了個關子,“有好事了,別說兄弟沒想著你。明晚醉仙樓,那位爺正好來清河鎮辦事,機會難得。”
李志遠笑眯眯地拍他肩膀:“這次我替你張羅,但你得出點血——酒水得好的,姑娘得挑頭牌的。”
林國安咬牙應了。找一位同窗借了二十兩,利息三分,說好了月底還。
另一邊,林老太太貪黑才走到清河村。
累得不行了。這一天不是在趕路就是在坐車,這把老骨頭快要散架。花兒沒見著,國安又要銀子,她心裡煩得很。一天沒吃飯,走路都有氣無力的。
走到林家院門口,踉蹌著扶住木樁子,差點摔下去。
緩了老半天才起身,往灶房走——餓得不行了。可鍋也翻了,碗也扣著,灶臺上一片狼藉,一口飯都沒給她留。
氣不打一處來。這個王荷花,也不知道給人留口飯。
轉身回堂屋,打算從鎖著的櫃子裡摸點吃的出來,屋裡黑漆漆的。
“回來了?花咋樣?”林老頭的聲音從暗處傳來,接著是抽菸的吧嗒吧嗒聲。
“沒見到人。”林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凳子上,“當初說好的是孫掌櫃娶妻,到花兒這兒,居然成了通房丫鬟。唉,以後可咋辦啊!”
“通房丫鬟?”林老頭聲音一沉。
林老太太把話兒說得篤定,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:“國安說了,先忍忍。等他以後有了功名,還愁給花兒找不著好人家嗎?”
林老頭手裡的煙桿頓了一下,抬起眼皮看她:“你去找國安了?”
“我尋思問問上次那事兒到底有眉目了沒有。”林老太太挨著炕沿坐下來,壓低了聲兒,“國安說再給湊點銀子,說這回希望可大了。我問他是走的什麼路子,他說說了我也不懂,就沒細說。”
林老頭沒吭聲,半晌才嘆出一口氣:“不是剛給了三十兩嗎?又要銀子?咱家哪兒還有銀子?”
“估摸著是打點用的吧。”林老太太也犯起愁來,“可咱家是真沒了,你說這可咋辦?”
林老頭把煙桿在鞋底上磕了磕,想了一會兒,說:“要不……讓柔柔跟王家先借點。大不了咱們給利息。”
這話一出來,林老太太沒接茬。過了片刻,她才輕輕搖了搖頭,聲音低下去:“估計老大媳婦不會同意。”
林老頭又重新裝上一鍋煙,火摺子打了兩次才點著。
他吸了一口,煙霧模糊了臉上的表情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