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國安的腳遲遲不見好。
藥吃完了,湯藥也喝了,熱敷也敷了,銀子花了,可那腳踝還是腫著,走路一瘸一拐,稍微用點力就疼得齜牙。
怎麼就跛腳了,這讓他以後還怎麼見人,還不讓人笑話死。
他索性整日窩在家裡,連院門都不出了,從前好歹還去村口溜達溜達,如今就歪在炕上,盯著房梁發愣,話也不說,飯也吃得少,整個人灰撲撲的,像是霜打的茄子。
林老太太看在眼裡,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。
這個兒子打小就是她的心頭肉,唸書時先生誇過“有出息”,她逢人就炫耀,走到哪兒都挺著腰板,這些年為了國安能讀書,她掏空了家底,傷了老大和老二的心。
如今兒子成了這副模樣,她的臉面也跟著碎了一地。
屋漏偏逢連夜雨。
這日晌午,院門被人拍得山響。
林老太太趿拉著鞋出去開門,一看來人,心裡先咯噔了一下,是她孃家嫂子,葛大牛的婆娘,姓趙,人稱趙大嘴,嗓門大,脾氣也大。
“完了,她嫂子上門,準是來要賬的,可家裡哪還有銀子啊!”林老太太頓時慌了。
“二蘭子!”趙大嘴一步跨進院子,眼睛就往屋裡掃,“今兒我是來要銀子的。”趙大嘴開門見山的說道。
林老太太臉上堆笑,手不自覺地搓著衣角:“嫂子來了,快進屋坐,喝口水……”
“少來這套。”趙大嘴往院裡一站,雙手叉腰,“上回你回孃家借錢,說得好好的,應急用,一個月就還。這都一個半月了,連個響聲都沒有,我只能上門要了。如今你侄子祥哥要定親了,下聘的銀子還差一截,我可指著你這筆錢呢。”
林老太太心裡發苦,那筆銀子——整整二十兩六錢——是她從孃家大哥那借的,當時拍著胸脯說給利息,大哥才鬆了口。
可銀子全填了林國安之前欠的窟窿,連個響都沒聽見就沒了。如今家裡哪還拿得出二十二兩?
林老頭坐在炕邊,一聲不吭,悶頭抽旱菸。
“嫂子,你看……”林老太太搓著手,聲音低下去,“能不能再緩幾天?國安這腳傷了,銀子都花在瞧病上了,實在是……”
“緩幾天?”趙大嘴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,“我說二蘭子,哪有你這樣的?你說家裡應個急,我才跟大牛好說歹說,把給祥哥攢的定親錢先挪給你。如今人家媒人催著下聘,日子都定好了,三天後就得送彩禮!你這頭拖著不給,是想讓老葛家沒後嗎?”
這話說得又毒又重,林老太太臉上掛不住了,臊得通紅,嘴唇哆嗦了半天。
她己經很久沒聽人叫過她的小名了。她叫葛淑蘭,家裡排行老二,未出嫁時人人都喊她“二蘭子”。
如今都是當婆婆的人了,被嫂子這麼當院一吼,像是把她的遮羞布一把扯了下來。
“嫂子這話說的……”她聲音發顫,“我也心疼祥哥,也想葛家有後啊!可你看這不是事趕事趕到一起了嗎?國安他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