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國柱愣了,兩條腿灌了鉛似的沉。
方才林老太太那句“閨女讓人拐跑了”,在他腦子裡炸開了。
閨女?仟仟?
丁玉香就貼在堂屋西牆外頭,耳根子幾乎要蹭上。
裡頭的話一句沒落,全讓她聽了個囫圇。
那個死丫頭片子讓人拐跑了才好呢!剩下那個小野種,沒了依仗,好拿捏。
她甚至都盤算著,那死丫頭翻新的老宅,蓋的那般好,往後可不就歸了她和老二?到時候再生個大胖小子,滿院子跑著喊娘,那光景……她差點樂出聲,忙捂住嘴,肩膀卻還是顫了兩顫。
“誰……誰要拐跑我閨女?”林國柱的聲音悶悶的,帶著莊稼漢那種憨首的木訥。
“還能有誰?隔壁老丁家那窩子狼唄!”林老太太撇著嘴,嘴角往下耷拉著,指桑罵槐的調調兒揚得老高,“外頭都傳遍了,說你閨女自個兒上趕著貼吧丁家,再不管,我看都要住到丁家去了!一個黃花大閨女,也不嫌臊得慌!”
“誰傳的閒話?我跟他當面對質去!”林國柱的脖子梗了起來,青筋在太陽穴邊上跳,“仟仟那孩子,不是那樣的人!”
老三林國安坐在凳子上,手裡捏著剛才找二哥時候,從地上抽的一根草莖剔牙,不陰不陽地接了茬兒:“二哥,你不信別人,還不信我嗎?我可親眼瞅見的,今兒,她提溜著一籃子肉,少說有三斤,油汪汪的,送去丁家,這還能有假?”
其實裡面有沒有三斤肉林國安根本沒看見,只聞見肉香,三斤是他亂說的。
“三斤!聽見沒?那可是實打實的三斤肉啊!”林老太太一巴掌拍在膝蓋上,渾濁的眼珠子都亮了,“那得熬出多少豬板油?夠咱們這樣的人家吃多少頓葷腥!要不是存了旁的心思,誰家傻姑娘上趕著給外人送這麼大的禮?你這當爹的怕都沒見到三斤肉吧!”
“興許……興許只是尋常走動,阿龍跟虎子素來要好……”林國柱的聲音矮了下去,底氣明顯不足。
“尋常走動?二哥,你可真憨!”林國安把草莖啐在地上,“仟仟前陣子倒騰毒薯掙了不少銀子,十里八鄉誰不眼熱?有蓋了那麼好的宅子,丁家那三個光棍漢,小的先不說,另外兩個怕是眼珠子都綠了!哄個沒爹孃撐腰的丫頭片子,那還不是手拿把掐?又是送殷勤又是灌迷魂湯,等她進了門,那銀子還不連著人都是人家的?”
這話像一把鈍刀子,一下下剜在林國柱心口上。
他想起仟仟,心裡頭擂起了鼓。
仟仟那孩子單純,耳根子軟,可禁不住人哄……
“再者說,”林國安湊近了些,壓低了嗓音,眼神卻精明地閃著,“二哥你想想,那老丁家三個兒子,嫁過去能有啥好?我在鎮上讀過書,認得幾個體面掌櫃的,給仟仟說戶殷實人家,不比掉進丁家那火坑強?總歸不能讓咱老林家的銀子,肥了外人的地!”
林國安嘴上說的什麼掌櫃,心裡卻己經有了著落,鎮上的花樓,老鴇子出價都挺高,那丫頭長的模樣出落,定能賣個好價錢,二百兩就可以買那個官職。
林國柱攥緊了拳頭,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肉裡。
大虎二虎他見過,憨是憨了點,可丁家……他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,信不過親孃,也信不過這個滿嘴“體面”的兄弟,總覺得哪裡不對勁,卻又抓不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