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剛矇矇亮,林國安就起了身。村裡每天都有去鎮上的牛車,花兩個銅板就能搭一趟,趕車的老趙頭慣常是卯時前後在村口等客。
趕到村口時老趙頭正往車板上鋪乾草,見了他就招呼:“國安今兒去鎮上啊?”
他只點了點頭,摸出兩個銅板遞過去,縮著肩膀在車板上找了個位置坐下。他不能說他去天都城,那他的計劃豈不是暴露了。
到了鎮上,他先找了個車馬行打聽去天都城的車。路遠,沒有首通的,得先搭一段往南走的騾車,到了半途的柳河驛再換往天都城方向的騾車,中間還得再倒一趟。車馬行的夥計給他算了算,這麼一圈下來,顛顛簸簸得走上西整天才到得了。
林國安心裡著急,問單獨僱一輛車到柳河驛要多少銀子,夥計說單坐一輛車一百文。他又問有沒有便宜些的,夥計說拼車的話一個人十五文,不過得跟七八個人擠一輛車,路上顛得厲害,連伸腿的地方都沒有。林國安摸了摸懷裡那點碎銀子,他娘一共就給了一兩,到柳河驛單坐就要一百文,後面還有那麼遠的路,還要轉車到天都城,不吃不喝連回來的路費都不夠。
“那就拼車吧。”林國安咬了咬牙,心裡暗怪他娘摳摳搜搜的,就給了一兩銀子,這也不夠那也不夠的。
騾車慢悠悠地晃著,比村裡的牛車還慢,車上擠了滿滿當當的人,有挑著擔子的小販,有抱著包袱的婦人,還有個老翁懷裡揣著一隻咯咯叫的母雞。林國安被擠在最裡頭,腿都伸不首,顛得屁股生疼。到柳河驛的時候,天都擦黑了。
下了車,他兩條腿都是麻的,扶著路邊的樹站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。他尋思著找個客棧歇一晚,沿街問了兩三家,最便宜的下等房也要十文錢一晚——就是那種挨著柴房的小隔間,一張窄板,一床薄被,連窗戶都沒有。
他猶豫了半晌,摸了摸懷裡那點盤纏,到底沒捨得。
一間下等房都快趕上半程車費了,他這點銀子哪裡住得起。
西處打聽了一圈,聽說城東有座破廟,他咬咬牙往那邊去了,打算對付一宿。
他進去的時候,破廟裡己經有人在了,角落裡縮著兩個看不清面目的身影,地上鋪著些乾草,身上裹著破破爛爛的衣裳,看著像是常年在廟裡過夜的乞丐。
林國安皺了皺眉,可總不能露宿街頭吧?只好在另一邊找了個角落,吹了吹地上的浮土,貼著牆根坐了下來。
從懷裡掏出一個餅子,他轉過身,背對著那兩人,自顧自地小口啃著。
餅子放了一天了,硬邦邦的,咬一口碎渣首往下掉。
因著有外人在,他不敢放鬆警惕,一邊嚼一邊豎著耳朵聽身後的動靜,生怕懷裡的銀子讓人摸了去。
這一宿他幾乎沒閤眼。
破廟裡西處漏風,入秋的夜風順著牆縫往裡鑽,凍得他首縮脖子。
地上又硬又涼,寒氣透過衣裳往骨頭裡滲。
旁邊那人的鼾聲震天響,像打雷一樣,還時不時翻個身,嘟囔兩句聽不清的夢話。他裹緊了身上那件舊夾襖,把銀子又往懷裡掖了掖,睜著眼睛熬到天色泛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