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秀芬手裡的鞋底子掉在炕上,眼睛瞪得溜圓。
“二十兩?”
柳依依點頭,把包袱往炕角一扔,坐下來喘了口氣。
“楊家米鋪的楊三老闆,要續絃。二十兩聘禮,鎮上都傳遍了。”
陳秀芬的眼珠子轉了兩圈,二十兩銀子在腦子裡過了一遍——人販子那邊的賠償,書硯下回縣試的盤纏和打點費用,還有這幾個月被大房斷了油水之後越來越緊巴的日子。
“這楊三是個什麼樣的人?”
柳依依沒急著回答,倒了碗水,慢慢喝了兩口。
她是故意的。
把水碗擱下,她才開口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家的事。
“快五十了。前頭死了一個,跑了一個。鎮上的人說他脾氣不好,愛動手。還有些別的毛病。”
她說得含糊,但陳秀芬是過來人,哪有聽不懂的。
屋裡安靜了幾息。
陳秀芬的臉色變了好幾變。
“這種人,誰嫁過去不是受罪?”
柳依依垂著眼睛,沒接話。
陳秀芬盯著她看了半天,忽然明白過來。
“你的意思是書潔?”
柳依依還是沒說話,但也沒否認。
陳秀芬一下子從炕上跳起來,聲音尖了。
“你瘋了!書潔才十三!嫁給一個快五十的老頭子,還是個打老婆的?我告訴你柳依依,你想都別想!”
“娘,我沒說讓書潔去。”柳依依終於開口了,語速不快,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,“我只是把這個訊息告訴你。嫁誰不嫁誰,你們自己拿主意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不過有一件事,娘心裡得有數。人販子那邊的銀子,拖不了太久了。上回的事鬧得那麼大,人家放了話,再不給錢就要去報官。書硯在書院讀書,要是傳出他家欠人販子錢的事...”
她沒往下說。
不用說。陳秀芬自己就能想明白。
屋裡又靜了。
陳秀芬重新坐回炕沿,手指絞著衣角,臉上的表情擰成一團。
過了好一會兒,她開口了,聲音低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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