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初二,面脂定了方。
王金珠將第三版配比的羊脂膏用細竹籤挑了一指甲蓋,抹在手背上。膏體入肌即化,既不泛油光,也不拔幹。
她把手背湊到鼻尖聞了聞。蘆薈汁壓住了羊脂的羶味,只餘一絲若有若無的清香。
“成了。”
陳天微湊過來看,眼睛一亮:“大嫂,這比鎮上賣的好聞多了。鎮上那種抹上去一股豬油味,糊一臉。”
“那是因為她們用豬油打底,圖便宜。”王金珠將膏體分裝進小瓷盒裡,每盒約莫一兩重,“羊脂比豬油貴三倍,但上臉的差別,用過的人都知道。”
面脂搞定,口脂才是硬骨頭。
色料好調,正紅用胭脂蟲粉,豆沙摻了少量赭石,橘粉則以紅花汁兌藤黃。三個色她前幾天就試好了,抹在白瓷碟上一字排開,顏色正得很。
難的是管。
口脂做成膏條,得有個殼裝著,還得能旋出來、縮回去。這玩意兒聽著簡單,做起來要了命了。
王金珠盯著桌上一堆長短不一的竹管,從早上發愁到晌午。竹管內壁毛糙,膏體灌進去拔不出來。她試過在內壁刷蠟,太滑,膏體又往下掉。
陳天放中午回來,見她坐在一堆竹管殘骸中間,面前攤著畫了又劃、劃了又畫的草圖。
“怎麼了?”
“管子不行。”王金珠把竹管往桌上一丟,“我需要兩根管子套在一起,裡頭那根能上下推,外頭那根固定。中間還得卡得住,不能太鬆也不能太緊。”
陳天放拿起草圖看了半天,又拿起那根廢竹管,翻來覆去地轉。
“你等等。”
他轉身回了後院,翻出一堆削箭桿剩的竹料。挑了兩根粗細相近的,用小刀一點點刮內壁。
王金珠跟過去看。他削竹子的手法極穩,刀口貼著竹壁走,薄薄的竹屑捲起來落在地上。
“箭桿要套進箭頭裡,也是這個道理。”陳天放邊削邊說,“外頭那根開一道螺旋槽,裡頭那根嵌個竹釘。轉的時候竹釘順著槽走,膏體就被推上來了。”
王金珠愣住。
螺旋槽?
她畫了一下午沒想明白的結構,這人三句話就說透了。
陳天放沒注意她的表情,專心致志地刮竹壁。先把外管的內壁削到光滑,再用燒熱的鐵錐一點點燙出一條淺淺的螺旋紋路。內管更細,他用砂石打磨了三遍,又在管壁上嵌了一顆細竹釘。
兩根管子套在一起,輕輕一擰,內管順著螺旋槽緩緩上升,穩穩當當,不卡不晃。
“試試。”他把管子遞過來。
王金珠接過去轉了兩圈。順滑得像是用了軸承。
王金珠踮起腳,在他臉上“叭”地親了一口。
聲音不小,脆生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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