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出鍋的白麵大餅,油光水滑。陳老太坐在主位,伸手撕下一大塊餅,塞進嘴裡大嚼。陳秀芬緊隨其後,抓起兩張餅護在碗裡。
陳玉香站在桌邊,手裡端著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糙米粥。她看著鍋裡剩下的最後一點白麵被吃光,心口堵得慌。
“看什麼看?老孃吃你兩張餅怎麼了?”陳老太眼皮一翻,“你個敗家娘們,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,非要被趕回這破屋。你還有臉看?”
陳玉香低下頭,不敢吭聲。她轉頭看向蹲在門檻上喝粥的陳天放。
陳天放端著破瓷碗,一口一口喝著糙米粥。他聽見陳老太的罵聲,連頭都沒抬。
他心裡清楚,他娘就是記吃不記打。在青磚大瓦房裡住了幾天,吃了幾頓肉,就忘了以前在老屋被壓榨的日子,還想去金珠面前擺婆婆的譜。
金珠這次是鐵了心要立規矩。他要是指手畫腳幫他娘出頭,他娘下次還能惹出更大的禍。這苦,她必須自己受著。
喝完最後一口粥,陳天放放下碗,起身走出院子。
陳玉香看著兒子的背影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她後悔了。這破屋子西處漏風,連口飽飯都吃不上。她想回新宅,想吃紅燒肉,想睡軟綿綿的床。可她拉不下臉去求王金珠。
接連三天,陳天放都去新宅敲門。
第一天,大門緊閉。
第二天,門開了一條縫,王小寶探出頭:“妹夫,金珠說了,陳家村的人不讓進。你回吧。”門“砰”地關上。
第三天,陳天放站在大門外,看著作坊裡進進出出搬運肥皂的工人,眉頭擰成了死結。
他起初以為,金珠只是做戲給他爹孃看,順帶把他一起趕出來,給個下馬威。過兩天氣消了,自然就讓他回去了。
現在看來,金珠沒開玩笑。
她連他也不要了。
陳天放站在原地,腦子裡飛速盤算。他爹孃被趕出來是活該,但他不能一首住在老屋。老屋那幫人天天算計,他看著就煩。他得回新宅,他得守著他媳婦。
“我是王家人!”
陳天微那天晚上脆生生的喊聲突然在陳天放腦子裡炸開。
陳天放眼睛一亮。
對啊。王家人能住新宅。陳家人不能住。那他變成王家人不就行了?
陳天放轉身就走,大步流星,出了村,朝著永寧縣城的方向奔去。
永寧縣衙,戶房。
主簿坐在長案後,翻看著戶籍冊,眼皮都沒抬:“辦什麼事?”
陳天放走上前,從懷裡掏出二兩碎銀,輕輕放在案桌上。這是他打獵攢下來的私房錢,一首沒上交,今天派上大用場了。
“大人,小人要改籍。”陳天放聲音平穩。
主簿餘光掃過那二兩銀子,手一攏,銀子落入袖口。他抬起頭,臉上多了一絲笑意:“改籍?怎麼個改法?”
“小人入贅。”陳天放指了指戶籍冊,“陳家村,陳天放。入贅王家村,王金珠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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