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們想過沒有,這一走,可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。家裡的地,房子,親戚朋友,就都得舍下。而且,去府城的路有多遠,路上會遇到什麼,誰都不知道。可能比待在村裡更危險。”王金珠提前把危險告訴他們。
“我們想過了!”趙秀蘭搶著說,“再危險,也比待在村裡等死強!東家,您是個有大本事的人,我們跟著您,心裡踏實!要是真留在村裡,哪天亂兵來了,我們還不是人家砧板上的肉嗎?到時候房子地也保不住,命都得搭進去!”
趙秀蘭的話,像一記重錘,狠狠敲在王金珠心上。
是啊,她只想著自己跑,卻忘了,那些留在村裡的人,將要面對的是什麼。趙秀蘭看得比她爹孃,甚至比陳天放都清楚。
這份清醒和決斷,讓王金珠對她刮目相看。
王金珠沉吟了許久,最終還是鬆了口:“這事,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。你們得去問問村長,他要是同意,我就帶上你們。”
把皮球踢給了陳德福。畢竟是人家的兒子兒媳,總不能自己一句話就給拐跑了。
趙秀蘭和陳旺達一聽有門,頓時喜出望外,連聲道謝,回家找他們的村長爹商量了。
陳杏花聽完他們的話,更堅定要跟著王金珠的心了,雖然,他們母女兩個可能會成為累贅。
“金珠姐,你帶著我們吧,路上你不用管我,如果我出事了,只希望你能幫我看著下草兒,她很懂事,能幫你幹活的!”
看著陳杏花強忍著的淚水,和草兒緊緊抓著她的小手,王金珠只能同意。
但她心裡卻越來越煩躁。覺得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?就這麼帶著幾個人走了,村裡剩下的人怎麼辦?陳家村,王家村,還有那麼多熟悉的面孔。
可她不敢賭,真要是亂兵或者大批流民衝過來,靠村裡這點人,根本守不住。到時候,大家都是死路一條。
與其留下來一起死,不如先保住自己,保住身邊的人。
她打定了主意,不再多想,轉身就往村長陳德福家走去。
這事,必須儘快跟村長說清楚。
到了陳德福家門口,正好碰上趙秀蘭和陳旺達從屋裡出來,兩人臉上又激動又忐忑。看到王金珠,趙秀蘭眼睛一亮,趕緊迎上來:“東家,我爹讓您進去說話。”
王金珠點了點頭,邁步進了院子。
陳德福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,王金珠也不繞彎子,開門見山:“村長,我想跟您說個事。我準備帶全家去府城做點買賣,以後可能就不回來了。”
“好端端的,去府城做什麼買賣?這作坊不是開得好好的嗎?”陳德福抬頭問道。
“這作坊,看著賺錢,其實本錢也大。我男人他不懂這些,我想著去府城那種大地方,機會多一些。”王金珠找了個藉口,她不能把柳明遠的警告和盤托出,她不想引起恐慌,而且,村裡很多人也不見得樂意離開家鄉。
陳德福沉默了。他活了這麼大歲數,吃過的鹽比王金珠吃過的米都多。他才不信王金珠這套說辭。好端端的,扔下剛蓋好的新房,扔下這麼賺錢的作坊,跑去人生地不熟的府城?騙鬼呢。
他想起了前兩天剛判下來的陳書硯,想起了那些餓得眼睛發綠的流民,再聯想到王金珠這突如其來的舉動,心裡頭猛地一沉,一個可怕的念頭冒了出來。
“金珠,”他把煙桿在桌上磕了磕,聲音壓得更低了,“你跟我說句實話,是不是……要出什麼事了?”
王金珠看著他佈滿血絲的眼睛,心裡嘆了口氣。跟聰明人說話,就是省勁,也累。
她沒有首接回答,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布包,放在桌上,推了過去。
“村長,這裡是五十兩銀子。”
陳德福愣住了,低頭看著那個布包,沒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