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天放的身影匯入那群新兵中,很快就看不見了。
一行人沉默地往回走。來的時候,心裡是沉重的,回去的時候,心像是被掏空了一塊。
一進院子,那股離別的愁緒又湧了上來。屋裡屋外,好像還殘留著王天放的氣息。他昨天坐過的凳子,用過的碗,劈柴時留在地上的木屑,都提醒著大家,他走了。
陳玉香一進門,看著空蕩蕩的屋子,眼淚又下來了。
“都動起來!”王金珠的聲音再次響起,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勁兒,“桂蘭嫂子,你和二嫂去把花瓣撈出來濾幹。娘,你燒火。大哥,你去把院子裡的石臼再刷一遍。”
她自己則走進西廂的作坊,挽起袖子,開始稱量油脂。
大家看著她忙碌的背影,也只好壓下心裡的難受,各自找活幹。
後院很快又恢復了往日的熱鬧,熬油的煙火氣,花草的香氣,蓋過了離別的傷感。
夜深了,所有人都睡下了。
王金珠躺在床上,身邊空蕩蕩的,兩個人睡久了,突然一個人,竟然有些不習慣。
她睜著眼睛,看著黑漆漆的屋頂,腦子裡全是王天放的臉。他咧嘴笑的樣子,他認真聽她說話的樣子,他被他說得臉紅的樣子,還有他最後離開時,那個不敢回頭的背影。
“憨貨。”她低聲罵了一句,心裡卻脹脹的。
她伸手摸了摸身下堅硬的床板,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枕頭上,還殘留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汗味和皂角香。
王金珠用力吸了一口氣,彷彿這樣就能把他留在身邊一樣。
“王天放,你一定要活著回來,到時候我給你生娃娃。”
王天放跟著一群新兵,被帶到了城西的一處大營。
這裡原本是府城衛所的校場,現在臨時改成了新兵營。放眼望去,黃土漫天,一排排簡陋的營房,空氣裡都飄著一股汗臭味和馬糞味。
他們一百多個新兵,像一群沒頭蒼蠅一樣,被趕進一個大院子裡站好。
一個臉膛黝黑,身材壯碩得像頭熊的校尉走了出來,手裡拎著一根粗長的鞭子。他那雙眼睛像鷹一樣,在每個人臉上掃過。
被他看到的人,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。
“都給老子站首了!”黑臉校尉猛地一甩鞭子,鞭子抽在空地上,發出一聲清脆的爆響,嚇得所有人一哆嗦。
“從今天起,你們就不再是老百姓了!你們是兵!是吃朝廷糧餉的兵!”張校尉的聲音跟打雷似的,“進了這個門,就得守這裡的軍紀!誰他孃的敢不聽話,老子這鞭子可不認人!”
他頓了頓,指著旁邊幾個老兵:“你們,帶他們去領被褥,分營舍!半個時辰後,聽鼓聲到校場集合!誰要是遲了,晚飯就別吃了!”
“諾!”老兵們齊聲應道。
王天放跟著人流,領到了一床薄薄的、散發著黴味的被褥和一套灰撲撲的號衣。
他被分到了庚字號營舍。
一推開門,一股更濃的黴味和汗味撲面而來,差點把他燻個跟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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