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城的氛圍日益壓抑,街面上,幾乎看不到什麼人。
十天前,王金珠帶去給福盈號送貨。那天的柳掌櫃,一改往日的熱情,眼底全是散不去的愁雲。
“金珠姑娘,這批貨,我們收下了。從明天起,鋪子就得關門了。”柳掌櫃搓著手,嘆的氣比說的話都長,“這世道,不太平了。南邊打得一塌糊塗,戰場離咱們這裡越來越近了。”
王金珠心裡早有預料,只是點點頭,接過柳掌櫃遞過來的銀子:“柳掌櫃,多保重。”
從那天起,府城就一天一個樣。
先是雜貨鋪,接著,布莊、首飾樓、茶館…,一間跟著一間,把門板嚴嚴實實地釘上。
到今天,整條南大街,就只剩下街角那家“恆通米鋪”。
門口排著長隊,都是紅著眼睛的婦人。
一斤糙米的價錢,比從前精米還貴出兩倍不止。買米的人攥著碎銀子,手都在抖。
王金珠他們把院門從裡頭頂死,不再出去。王貴王順他們甚至開始節約吃糧食了,每頓只吃個半飽。
府城風雨欲來,而幾百里之外的陳家村和王家村,一場真正的災難,正在悄然降臨。
陳家村的村口,那棵老槐樹,今年不知怎麼的,葉子黃得特別早。
這幾個月,從南邊逃過來的流民越來越多了。一開始,還只是三三兩兩,衣衫襤褸地在村口討口水喝。村民們心善,總會給個窩頭,或者舀一瓢稀粥。
可漸漸地,流民越來越多,成群結隊,拖家帶口。看人的眼神,也從一開始的祈求,變得麻木,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兇光。
村裡的狗,叫得越來越兇。晚上,家家戶戶都把門窗頂得死死的。
幸虧王金珠走之前,留下了話,也留下了銀子,陳德福提前用那筆錢買了糧,也把把村裡的青壯都組織了起來,成立了巡邏隊。白天黑夜,輪流在村子周圍巡邏,但凡有形跡可疑的人靠近,就敲鑼示警。
靠著這支巡邏隊,陳家村比周圍那些村子安穩得多。隔壁張家屯丟了三頭牛,李莊一戶人家半夜被摸進去,值錢的東西全捲走了。
陳家村一樁都沒出。
可安穩,是暫時的。
這天下午,日頭正毒。在地裡幹活的村民,突然聽到村西頭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。
緊接著,村口的銅鑼被人敲得震天響,那聲音,又急又亂,帶著絕望。
“兵匪來了!兵匪進村了!快跑啊!”
陳德福猛地站起來,朝村西頭望去,只見幾股黑煙沖天而起,中間還夾雜著火光。
完了!
最擔心的事情,還是發生了!
這些日子,他們聽到的傳聞太多了。潰敗下來的官兵,沒了軍餉,沒了管束,就成了比土匪還兇殘的兵痞。他們所過之處,燒殺搶掠,無惡不作。
“都別慌!”陳德福扯著嗓子,用盡全身力氣大吼,“按金珠丫頭說的辦!男的、女的、老的、少的,都往後山跑!快!別管東西了!”
村裡頓時亂成一鍋粥。哭聲,喊聲,孩子的啼哭聲,混雜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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