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汴梁城外三十里。
地平線被黑壓壓的軍陣無情吞沒。
兩千契丹鐵騎，五千鄴城騎軍，外加一萬兩千名鄴城步卒。近兩萬大軍結陣推進，甲片碰撞聲連成一片。馬蹄踏碎沿途冰雪，捲起的黃塵遮天蔽日。
中軍大纛下，叛將張彥澤端坐在一匹純黑戰馬上。他眼神陰鷙，嘴角掛著殘忍的冷笑。一揮手，沉悶的號角聲撕裂寒風，大軍如一頭張開血盆大口的巨獸，直逼汴梁。
張彥澤身旁，契丹通事傅住兒裹著厚重的貂皮，眯眼看著遠處的城池輪廓。契丹御史大夫耶律解裡則操著生硬的漢話大笑：“張將軍，這汴梁城，怕是連一箭都擋不住吧！”
“大夫放心。”張彥澤冷哼一聲，“城裡那幫軟骨頭，這會兒估計正排著隊準備跪迎我們呢。”
汴梁城，宣陽門。
城外，衣衫襤褸的難民如決堤的洪水，拚命往城門裡擠。哭喊聲。推搡聲響徹雲霄。
城牆上，侍衛親軍第十八指揮趙匡胤按著刀柄，臉色鐵青。
半個時辰前，朝堂上吵成了一鍋粥。有人喊著關城門，怕契丹探子混進來；有人喊著不能關，關了就是讓城外數萬百姓等死；還有人咬文嚼字，說兵者國之大事，容不得婦人之仁。
中書令馮道沒表態，只是把他支到了這宣陽門，讓他自己看，這門，當關不當關。
“大郎，這門要是關不上，一旦張彥澤的騎兵殺到，順著人流衝陣，宣陽門瞬間就得破。”一名手下副指揮使憂心忡忡。
站在趙匡胤身旁的郭榮攏了攏袖子，看著下方凍餓交加的百姓，聲音發沉：“必然有契丹探子混在裡面。張彥澤打了一輩子仗，這種手段他熟得很。”
“那就不管了？”趙匡胤轉頭盯著郭榮。
“天下大亂，不是這些百姓的錯。”郭榮迎著趙匡胤的目光，語氣篤定，“咱們吃了汴梁周邊百姓這麼多年的供養，總得做點有用的事。我郭榮，得對得起自己的良心。”
趙匡胤猛地轉頭，目光越過難民，看向城外那座孤零零的北郭附城。
“通知兄弟們，上馬！”趙匡胤聲音冷硬。
“去哪？”手下愣住。
“出城，去附城下寨！”趙匡胤一把抽出佩刀，“守主城，必須先守附城。把戰線推出去，主城才有喘息的機會！”
副指揮使臉色大變：“大郎！咱們手底下就兩百多騎兵！張彥澤兩萬大軍一壓過來，咱們連半個時辰都撐不住，那是送死！”
趙匡胤一把揪住副指揮使的甲冑，雙目圓睜，吐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：“打不贏，那是咱們沒本事！不敢打，那是沒卵子！怕死的，現在就把甲脫了滾回家抱孩子！”
“啪！啪！啪！”
一陣清脆的擊掌聲從馬道拐角傳來。
李昭一身暗金麒麟甲，腰挎雁翎刀，緩步走上城頭。他看著趙匡胤，眼中滿是讚賞：“說得好。趙將軍這脾氣，對我的胃口。”
趙匡胤一怔：“李兄？”
李昭走到女牆邊，看了一眼城外：“這附城，我陪你去守。我出三百人，一百弓騎，兩百射手。”
副指揮使抬眼看了一下李昭，抱拳行了個軍禮，沒吭聲。三百人？加上他們這兩百，五百人去擋兩萬大軍？這位皇親國戚怕是沒睡醒。
郭榮上前一步，對著李昭行了一禮。昨夜他從錢弘俶那裡摸清了李昭的底細，知道這位不僅是大皇子的表兄，更是手裡握著真傢伙的實權人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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