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外，奉命來給父親送避寒衣物的趙匡胤，靜靜地站在廊柱後。聽著書房內兩位老人的對話，他死死咬著嘴唇，一絲鮮血滲出。他雖然出生在亂世，從未見過那個所謂強盛的大唐，但在父輩們的耳濡目染之下，他的心中總是充滿了對那個偉大時代的無限想象。
“天下本來的模樣......”趙匡胤握緊了腰間的刀柄，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......
歷史的巨輪無情地碾壓而過，石重貴最終還是沒有逃出他既定的命運。
汴梁城外，漫天大雪紛飛。
大晉的最後一位天子石重貴，被剝去了華貴的龍袍，赤裸著上身。他的脖子上，被粗暴地套上了一根牽羊的麻繩，身上披著一塊腥臭的羊皮。
他跪在冰冷的泥水裡，雙膝凍得發紫，以最屈辱的“牽羊禮”，低著高貴的頭顱，迎接契丹國主耶律德光的到來。在他的身後，是同樣被扒去華服。凍得瑟瑟發抖的大晉后妃與皇子們。
張彥澤騎在馬上，赫然在列。他看著跪在地上的石重貴，眼中滿是快意。隨後，他環顧四周，卻沒有發現那個讓他恨之入骨的身影。
“太師馮道呢？”張彥澤冷冷地問身旁的副將。
副將低聲答道：“馮令公稱病，未曾出城迎接。”
張彥澤聞言，放肆地大笑起來，對著旁邊的契丹將領和降臣們嘲諷道：“馮老二慣會弄痴作態！他侍奉了許多天子，自以為是三朝元老，誰也奈何不得他，今日竟敢連大遼天子都不來迎接，可謂是不知死活！”
然而，張彥澤忘了，馮道與契丹國主耶律德光之間，確實有著非同一般的舊誼。旁人奈何不得馮道，耶律德光也同樣敬重這位中原的智者。
耶律德光騎著高大的遼東戰馬，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泥水裡的石重貴。他以長輩的口吻，對這位曾經的“孫皇帝”進行了一番極盡刻薄的羞辱，石重貴只能將頭深埋在雪地裡，不敢發出一絲聲響。
羞辱完石重貴後，耶律德光抬起頭，看向遠處的汴梁城門。沒有看到馮道的身影，耶律德光皺了皺眉，覺得這場征服中原的儀式似乎缺少了最重要的一環，變得不那麼完美了。
“今日不進城了。”耶律德光突然開口。
他轉頭問身旁的嚮導：“東北方向，距城十里，乃為何地？”
嚮導連忙躬身答道：“回稟國主，此地名為赤岡。”
耶律德光揚起馬鞭，朗聲下令：“馮令公乃是中原大德的聖人，他不來迎朕，朕便不能貿然入城。不能讓他覺得我們契丹人乃是草原來的粗鄙之輩，不懂禮數。傳朕旨意，五萬大軍駐守赤岡，今夜不得進城！朕要等馮令公親自來請！”
......
皇城，偏殿之內。
一盞孤燈搖曳。馮道與心腹文素相對而坐。
文素不解地問道：“令公，今日契丹國主兵臨城下，您為何不去迎接？若是惹怒了耶律德光，這汴梁城恐怕還要遭受更大的劫難啊。”
馮道輕輕撥弄了一下炭火，眼中閃過一絲深沉的光芒：“你以為老夫是在意氣用事嗎？不，這一切，都是老夫與桑國僑（桑維翰）早就謀劃好的。”
“桑府尹？”文素一驚。
“桑國僑用他自己的命，去堵死了張彥澤和杜崇威的路。”馮道的聲音有些悲涼，“而老夫不去迎接，是在逼耶律德光表態。耶律德光想要安穩坐天下，就必須依靠中原計程車族。老夫不去，他便不敢輕易入城。他停在赤岡，就是在向天下昭示，他尊重中原的規矩。這樣，我們才能在接下來的談判中，保住更多人的性命。”
說到這裡，馮道話鋒一轉，問道：“張彥澤的中軍，這幾日都有何人前去走動？”
文素鄙夷地冷哼一聲：“京中的那些軟骨頭，基本都去走動過了。不過，張彥澤放出話來，今夜要在府中擺酒慶功，聽說......公卿大夫們雖然怕他，但無一人前去赴宴。都在暗中罵他是數典忘祖的畜生。”
負責在偏殿外守衛的趙匡胤，恰好聽到了這番對話。聽到張彥澤今晚要擺酒慶功，趙匡胤的眼中閃過一絲凜冽的殺機。他悄悄地退了出去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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