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梁城外,漫天飛雪雖已停歇,但刺骨的寒風依舊如刀般刮過原野。明德門外,大遼五萬鐵騎如黑色的汪洋,旌旗蔽日,長槍如林,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契丹國主耶律德光端坐在高大的遼東戰馬之上,冷眼俯視著前方。城門洞開,大晉百官在寒風中瑟瑟發抖,列陣相迎。然而,走在百官最前列的那位老者,卻讓耶律德光微微皺起了眉頭。
太師馮道,這位歷經數朝。名滿天下的中原宰輔,今日竟未著緋色官袍,也未戴梁冠,而是僅僅穿著一身粗布縫製的庶民布衣,花白的頭髮在風中凌亂,顯得格外蕭瑟。
耶律德光策馬上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沉聲問道:“馮道,你身為大晉宰臣,今日迎朕入城,為何不穿官服,反以庶民之身見朕?”
馮道緩緩抬起頭,那雙渾濁卻透著無盡滄桑的眼眸直視這位草原霸主,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:“回陛下,亡國之人,連大晉的社稷。宗廟都沒了,老臣哪裡還有什麼面子,敢穿那身官服?”
耶律德光聞言,深深地看了馮道一眼。他深知此老在中原士林與百姓心中的分量,便放緩了語氣,有意考校道:“令公你乃中原名士,飽讀詩書,通曉古今。你且告訴朕,如今這天下大亂,朕當如何做,才能做這萬民之主?”
馮道微微躬身,嘆息了一聲,那聲音彷彿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:“陛下,此時此刻的中原,便是佛祖顯靈,也救不得了。惟有皇帝,方能救得。”
“哦?”耶律德光挑了挑眉,“如何救?”
馮道指了指城內那些在殘破坊市間瑟瑟發抖。眼神麻木的百姓,一字一句地說道:“天下百姓,不求什麼宏圖霸業,也不求什麼盛世繁華。他們只盼著,這世上能少些殺戮,能有一口安穩飯吃,能有片瓦遮頭。誰能給他們這些,誰便是這天下的主子。”
耶律德光沉默半晌,微微頷首,眼中閃過一絲讚許。
就在此時,契丹近臣傅住兒快步走上前來,單膝跪地稟報:“啟奏陛下,城內崇元殿已收拾停當,請陛下即刻入城升殿,大朝中原文武!”
耶律德光猛地一揮馬鞭,直指汴梁皇城,豪氣干雲地大喝道:“入城!升殿!”
他要在今日,在這大晉的都城內,正式朝會中原文武與各方使團,向全天下宣告,他耶律德光,便是這中原大地的新主,是中原的大皇帝!
......
與此同時,大皇子府。
早晨的府邸顯得寂靜無比,外面的腥風血雨。改朝換代,彷彿都被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和滿院的系統精銳給隔絕在外。正廳內,地龍燒得溫熱,丁元君正端坐在書案前,手中捧著一卷《昭君野史》,體會這些歷史留名的女性,都有哪些能力和作為。
突然,一陣淒厲到極點。彷彿被撕裂了喉嚨般的哭嚎聲,從前院突兀地傳來,瞬間打破了這難得的寧靜。
丁元君心頭猛地一跳,手中的書卷險些滑落。她驚愕地站起身,快步走到門邊往外張望。
不多時,只見管家福伯帶著丁嬤嬤和劉嬤嬤,猶如瘋癲了一般,跌跌撞撞地朝著正廳跑來。福伯跑在最前面,老淚縱橫,因為跑得太急,腳下在青石板上連絆了兩次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,連滾帶爬地爬起來,雙手因為撐在粗糙的地面上已經磨出了鮮血,他卻渾然不覺,一路哀嚎著撲倒在丁元君的腳下。
“小姐!大事不好了!天塌了啊——”福伯將頭死死地磕在地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,哭得肝腸寸斷。
丁元君臉色一白,心底湧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,聲音顫抖著問道:“福伯,你這是怎麼了?出什麼事了?”
“大小姐......大小姐她......薨了啊!”福伯猛地抬起頭,那張老臉上佈滿了極度的悲憤與驚恐,眼淚混著鼻涕流進嘴裡,“那張彥澤狗賊......昨夜將大小姐強行擄去府中......大小姐她......她一夜受盡了那些畜生的凌辱......如今,遺體正被那狗賊赤身裸體地掛在東市的門樓上啊!”
跟在後面的丁嬤嬤和劉嬤嬤此時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,兩人早已哭得背過氣去,雙手捶打著地面,發出絕望的悲鳴:“老奴可憐的大小姐啊!那是金枝玉葉的人啊!怎麼遭了這等天殺的罪孽啊!”
轟——!
福伯的話宛如一記萬鈞重錘,狠狠地砸在了丁元君的天靈蓋上。
丁元君的瞳孔瞬間放大,大腦一片空白,耳邊只剩下尖銳的嗡鳴。她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,想要說話,卻發不出一絲聲音。
“你......你說什麼?姑姑她......”丁元君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,她死死抓著門框,指節泛白。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再三確認道,“你再說一遍......姑姑怎麼了?”
“大小姐被張彥澤那畜生害死了!屍骨未寒,還要受那等奇恥大辱啊!”福伯捶胸頓足,泣血哀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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