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她讓他早點回家。
眼裡滿是依賴。
可一想到,一旦她吃下這片藥,就會重新記起那些痛苦,記起所有的背叛與傷害,就會再次被憂鬱症糾纏,就會再次陷入絕望與崩潰,他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,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。
他怕,怕那些痛苦太過沉重,會壓垮她。
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,緩緩閉上了眼睛,疲憊感瞬間席捲了全身。
一邊是放手的成全,一邊是執著的牽掛。兩種念頭在他腦海裡激烈地交鋒,撕扯著他的神經,讓他陷入了無盡的糾結與痛苦之中,連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顫抖。
不知過了多久,病房裡傳來一聲輕輕的囈語,是許幼的聲音,微弱而模糊,像是在叫什麼人。
謝妄猛地睜開眼睛,瞬間褪去了所有的疲憊與迷茫,眼神里只剩下急切與擔憂,他快步走到病房門口,透過玻璃窗看去,只見許幼皺著眉,嘴唇輕輕動著,一遍又一遍,模糊的音節,拼湊起來,竟然是“謝妄”。
那一刻,謝妄的心猛地一震,所有的糾結與猶豫,彷彿在這一刻,都有了答案。
他緩緩攤開掌心,看著那片被攥得有些變形的藥片,眼底的迷茫漸漸散去,取而代之的,是堅定與溫柔。
他知道,他不能替她做決定,不能自私地讓她承受痛苦,也不能自私地讓她忘記一切,更不能讓她再一次陷入危險。
他輕輕推開病房門,腳步放得極輕,生怕驚擾了睡夢中的她。
他走到病床邊,緩緩坐下,目光溫柔地看著她,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拂去她額前的碎髮,指尖輕輕觸碰著她的臉頰,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稀世珍寶。
“幼幼,”他的聲音輕得像羽毛,沙啞卻堅定,“我不逼你,我等你,等你自己願意記起來的那一天。”
他將掌心的藥片,小心翼翼地收進自己的口袋裡,貼身存放,像是存放著一份沉甸甸的責任與牽掛。
他知道,這個決定,或許會讓他承受更多的痛苦與煎熬,或許他永遠都等不到她記起他的那一天,或許她記起一切後,會選擇離開他。
可他不在乎,他只在乎她能平安、能安穩,只在乎能陪在她身邊,護她周全。
至於那些真相,他會一點點去查明,會一點點找出傷害她的人,會讓所有傷害過她的人,都付出應有的代價。
他會替她撐起一片天,替她擋住所有的風雨,等到她記起一切的時候,再把所有的真相,一字一句地告訴她,再陪她一起,去面對那些深埋在記憶裡的痛苦。
病房裡,儀器滴答滴答的聲音依舊清晰,月光透過窗戶,灑在病床邊的兩人身上,溫柔而靜謐。
謝妄坐在病床邊,目光緊緊鎖在許幼的臉上,眼底滿是堅定與溫柔,他輕輕握住她的手,指尖傳來她微涼的溫度,像是握住了全世界的希望。
他在心裡默默告訴自己,不管多久,他都等。
等她醒來,等她記起,等他們之間,能有一個真正的結局。哪怕這條路再難走,哪怕他要承受再多的痛苦與煎熬,他也絕不會放棄,絕不會再讓她一個人,承受所有的一切。
而走廊的另一頭,寧毅悄悄躲在拐角處,看著謝妄走進病房的身影,眼底閃過一絲疑惑與警惕。
他不知道謝妄最終會做出怎樣的決定,不知道謝妄會不會給許幼吃恢復記憶的藥。
寧毅緩緩攥緊了拳頭,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狠厲,轉身悄悄離開了走廊,只留下一道陰暗的背影,藏在無盡的黑暗之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