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下一下壓著黃銅子彈，堅硬的彈簧把他的大拇指頂出了一道紫紅色的橫印子。
“大劉，外頭那兩挺勃朗寧重機槍，子彈帶裝好了沒有？”
楚河頭也沒抬，冷冷地喊了一聲。
大門後面的陰影裡，大劉抱著個滿是黃銅鏽的鐵盒子，一哈腰走了出來。
他的棉襖袖口上沾著幾點發黑的機油泥，一開口，滿嘴的黑煙牙。
“老闆，放心吧，兩千發穿甲彈全在麻袋後頭碼著呢，真成。”
“明早憲兵隊要是敢不放人，我一拉槍栓，保管把那幫小鬼子和漢奸全掃成爛泥湯子。”
“恩，注意盯著紅隊那頭的動靜，那本子裡的內鬼，明早肯定鎖在他們眼皮底下，真成。”
楚河把最後一顆子彈壓進彈匣，發出咔噠一聲清脆的咬合聲。
下午兩點。
遠東商貿行大廳裡，冷得像個冰窖，連地磚縫裡都往外滲著黑水。
安娜坐在櫃檯後頭，手裡拿著個發了黴的算盤，一下一下撥弄得啪啪首響。
大門突然砰的一聲被狂風吹開，兩輛滿是泥水的日本摩托車首接橫在了大門口。
武田大佐穿著身有些發潮的呢子軍裝，腰裡的武士刀在腿肚子上使勁磕了磕。
“楚老闆！人我給你帶過來了！”
武田一哈腰，身後的兩個日本憲兵，拖著一個身子發軟的女人走了進來。
那是蘇雁，她的頭髮亂蓬蓬的粘在臉上，白襯衫上全是泥水和幹了的血漬。
她那兩隻光腳丫子上連鞋都沒有，在大理石地板上拖出兩條黑乎乎的泥水子。
楚河從二樓的鐵欄杆旁探出頭來，手裡還夾著半截沒點燃的哈德門。
“武田大佐，辦事挺利索，沒成想你還真把蘇小姐給送回來了，真成。”
“少廢話！我們要的五百箱消炎藥和煤炭地契，在哪！”
武田一巴掌拍在櫃檯上，震得安娜的算盤珠子稀里嘩啦亂滾。
他那張大瘦臉上全是眼屎和油汗，一說話就往外噴帶清酒味的白沫子。
“藥在後頭車上呢，不過武田大佐，急什麼，真成。”
楚河踩著鐵便梯一步步走下來，皮靴在鐵板上敲出有些發顫的脆響。
他的眼光在大廳門口那幾個戴著黑呢帽、把手揣在兜裡的漢奸特務身上掃了掃。
“蘇小姐，今早南市碼頭那頭，到底是誰在後面放的冷槍？真成。”
楚河走到蘇雁跟前，用大拇指肚輕輕抹了抹她臉上的幹泥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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