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第一個關卡的“示範”，接下來的路程變得異常順利。
黑色的福特大卡車在泥濘的山路上不緊不慢地走著，車輪碾在那些有些年頭的碎石子上，發出沉悶的、像生鏽鐵器摩擦般的嘎吱聲。
車窗外的細雨漸漸小了，但路兩邊那片黑漆漆的灌木叢裡，還隱隱約約能看見幾個戴著防爆鋼盔、渾身被雨水澆得溼透的日本哨兵。
“蘇小姐，這車裡的真皮套子昨晚被雨水淋溼了，有些發潮，你別老是用指甲去掐它，得，那可是我剛買的牛皮。”
楚河靠在副駕駛的真皮椅背上，大趿拉著那雙有些破皮的真絲拖鞋，手在風衣的兜裡抓了抓，抓出個有些發蔫的橘子。
他慢條斯理地用指甲蓋掐進橘子皮裡，酸澀的橘子汁噴得到處都是，在狹窄的駕駛室裡瀰漫開一股子怪味。
“楚先生，我、我不是怕，我就是有些不踏實。剛才那個山田少佐，可是特高課出了名的瘋子，您竟然一槍指著他腦門，就讓他放行了？”
蘇雁有些艱難地嚥了口唾沫，喉結上下滑動著，那張清秀的臉蛋因為受凍而有些發青，手死死抱著那個帶黑茶垢的溫水瓶。
“瘋子也怕死，更何況，這上海灘的規矩，現在得聽我楚某人的。”楚河把一片有些發酸的橘子塞進嘴裡，嚼得首皺眉。
“他們特高課下個月連買藥的錢都沒有，不聽話，老子明天就斷了他們的盤尼西林，讓他武田天天在辦公室裡啃手指頭。”
阿強在前面一轉方向盤，大嘴一咧，露出一口黃牙：“老闆，您就放一萬個心，後頭那兩關的哨兵，這會兒估計早就接到山田的電話，嚇得尿褲子了。”
蘇雁聽著這兩個男人像是在商量去菜市場買豆腐一樣，淡然地討論著特高課的生死，心裡那點緊張，不知不覺地消散了大半。
……
第二道關卡，法華鎮路卡口。
這裡的防衛比小東門還要森嚴，路口不僅拉起了通電的鐵絲網，甚至還架設了一挺九二式重機槍，探照燈的光柱在雨幕裡亂掃。
帶隊的日本小隊長，一個叫“佐藤”的少尉，正端著大八粒步槍，在一輛被淋得冒煙的卡車旁罵罵咧咧。
然而，當他遠遠看到那輛掛著“遠東商貿行”英法紅旗、後面還跟著兩輛蒙著防雨布的大卡車駛來時。
他手裡那半截香菸，啪嗒一聲掉在了泥水裡，熄滅了。
“少、少尉閣下，那是遠東商貿的車隊……聽說剛才在小東門，山田隊長被他們用迫擊炮頂著腦袋，差點當場被崩了……”
旁邊一個小兵跑過來，聲音抖得像風裡的破口袋，手心全是冰涼的冷汗，連槍都快握不住了。
“八嘎！老子知道！不用你廢話！”佐藤少尉低聲怒吼，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。
他雖然是個死腦筋的軍國主義分子，但也不是傻子，山田那個瘋子都認了慫，他這十幾個人上去，連給人家塞牙縫都不夠！
“讓開！把路障給老子拉開！快點！”
他還沒等卡車停穩，就忙不迭地大聲指揮著手下，把那沉重的鐵絲網給拉到了一邊。
等楚河的車隊緩緩開過去的時候，這個平日裡不可一世的日本少尉，竟然還首挺挺地立正，像個孫子一樣，敬了個標準的軍禮。
大劉坐在後頭卡車的鐵皮廂裡，透過帆布的縫隙看著這一幕，樂得嘴都合不攏了。
“連長，這幫鬼子大兵，今兒個怎麼跟孫子似的？老遠就給咱們敬禮，我都有些不好意思扣扳機了，真成。”
他吐掉嘴裡的紅薯皮，有些粗魯地朝地上啐了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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