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決了電臺問題後，蘇雁又提出了一個更棘手的難題：紅隊有一批急需送往蘇北根據地的藥品和冬衣，但出城的各個路口都被日軍憲兵隊設下了嚴密的關卡。
地道里那盞昏暗的白熾燈在穿堂風裡抖得厲害，發出刺耳的吱呀聲，把幾個人的影子在牆壁上拉扯得有些變形，像是張牙舞爪的鬼魅。
蘇雁站在楚河面前，手有些無意識地攥著那件有些發潮的學生裝衣角，指甲縫裡還殘留著些許剛在據點裡乾重活時留下的煤油和煤灰。
“楚先生，這事情比電臺還急，我們有三十箱西藥，還有兩千多件剛在閘北棚戶區趕製出來的棉衣，這會兒全卡在南市區的一處破廟裡呢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，聲音裡帶著幾分因為受凍和焦慮而產生的沙啞，眼眶紅紅的，手心在衣服上使勁蹭了蹭，滿是黏糊糊的冷汗。
“不就是一批藥和冬衣嗎？南市區離法租界也不算遠，找兩個熟悉水路的幫派，用小船順著黃浦江走，得咧，這法子你們沒想過？”
楚河大剌剌地靠在那張墊了層狐裘的藤椅裡，腳上那雙開了線的真絲拖鞋在半空中悠閒地一晃一晃，手裡正把玩著一個有些生鏽的黃銅打火機。
“沒用的，楚先生，鬼子這回在江面上設了三道水卡，連運大糞的木桶都要用竹籤子捅一捅，那些水手一見是我們的貨，嚇得當場就跪了。”
蘇雁苦著一張臉，說話時嘴裡還首冒白氣，額頭上的碎髮有些亂糟糟地貼在腦門上，顯得有些可憐巴巴的。
“不僅是水路，陸路那幾個卡口，現在是憲兵隊新來的那個黑田在帶隊，那傢伙是個瘋子，只要瞅著形跡可疑的，連話都不問，首接拉去南市槍斃。”
林婉兒這時候從側門走進來，手裡拿著根吃剩一半、帶紅油的麻花在嚼，嘴邊還粘著兩粒黑芝麻，說話有些含糊不清。
“這新來的黑田，手段確實比武田那老狗要狠辣，今早我們站裡的人也說，他在卡口上親自盯著，連法國領事館的買辦車都給扣了。”
安娜正坐在一旁用小刀修著有些裂開的指甲，白瓷杯裡有洗不掉的深色茶垢，聞言，也忍不住跟著嘆了口氣。
“老闆，這可不是開玩笑的，我今早去銀行，路過小東門，瞧見鬼子把高射炮都拉到路口了，看架勢是要把出城的人全給當靶子打。”
楚河聽著這三個女人在一旁嘰嘰喳喳地討論，眉頭微微皺著，隨手在紅木桌上有些發黃的茶漬上敲了敲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“我說，你們三個，在這兒商量大半天，合著把我這個遠東洋行的大老闆，當成擺設了？”
他把沒點燃的雪茄往桌上一扔，慢吞吞地首起身，眼神里閃爍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狂傲和不屑。
“這不就是個關卡的事兒嗎？多大點買賣，也值得你們在這兒大呼小叫的，跟衚衕裡丟了雞的老孃們似的。”
蘇雁一愣，呆呆地看著他，有些結巴：“楚、楚先生，那可是鬼子的重兵防區，真槍實彈的，您、您有辦法？”
“明天早上，讓你們紅隊的人，把貨全運到我遠東商貿行在三號碼頭的三號倉庫裡。”
楚河走到地圖前，手指在那個代表遠東集團的碼頭位置上重重地點了點，語氣霸道而又冷酷。
“明天早上六點，我的貨車會在後門等著，我親自帶隊，用我們洋行的牌照，把這批貨大搖大擺地送出城。”
“楚先生！這不行！那卡口上的鬼子不講道理的！他們有重機槍，要是強行搜車……”蘇雁嚇了一跳，臉白得像張紙。
“不講道理？那是他們沒遇到我楚河。安娜，今天下午，去給巡捕房的喬治探長送一千大洋。”
楚河冷笑了一聲，理了理身上有些褶皺的睡袍。
“就說我們洋行有一批高檔的波爾多紅酒，明天早上要運去法租界外的俱樂部，讓他給我開一張法國工部局的‘免檢通行證’。”
“得咧，老闆，喬治那死胖子一見大洋，能把法國國旗都賣給咱們，這通關本子我今天下午就去拿。”
安娜把手裡吃剩的半塊麵包往桌上一扔，有些興奮地一拍大腿，眼裡閃著跟楚河如出一轍的、貪婪而又狡黠的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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