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魚？”
楚河把空了的高腳杯放在身旁路過侍者的托盤上，發出“叮”的一聲脆響。
他轉過頭，看著那個穿著藏青色粗布長衫、身上還帶著股淡淡防潮樟腦丸味兒的男人。
“顧長風那老小子，這會兒不是應該在城外給蘇北籌備棉衣嗎？哪來的功夫在法租界抓魚？”
長衫男人壓低了聲音，眼睛警惕地掃了掃西周那些端著酒杯的洋人。
“楚先生，紅隊‘鐵犁’小隊今晚在蘇州河邊上，端了個日本人的秘密渡口。”
“本以為是抓幾個走私大煙的浪人，沒成想，從船艙底下揪出來個不得了的傢伙。”
男人嚥了口唾沫，喉結上下滑動，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。
“是日軍華中派遣軍後勤部的一個大佐，叫山本。隨身帶著一整個密碼箱的絕密檔案，現在人就被老顧扣在咱們法租界的二號安全屋裡。”
“山本大佐？”
楚河摸了摸下巴上剛冒出來的胡茬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“這老鬼子我聽說過，專門負責上海到南京的軍列排程，肥差啊。你們紅隊這回算是掏著鬼子的金剛鑽了。”
楚河轉頭，看了一眼正被幾個闊太太圍著誇讚旗袍料子好的汪有容，還有在不遠處跟法國銀行家打太極的安娜。
“婉兒，去跟有容說一聲，我出去辦點事。這大廳裡的洋鬼子，你跟安娜替我盯緊點。”
林婉兒點了點頭，把手裡那杯沒喝完的紅酒隨手放在桌上。
“老闆，帶阿強去嗎？大半夜的，紅隊那幫人雖然現在跟咱們交好，但也得防著點。”
“不用，就抓個俘虜，帶什麼保鏢，顯得咱們楚家小氣。”
楚河理了理白色的燕尾服領口，跟著那長衫男人，從楚公館的側門悄然隱入了夜色中。
……
法租界，一處極其破舊的弄堂深處。
二號安全屋建在一間廢棄的印刷廠地下室裡。
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油墨味、發黴的石灰味，還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氣。
楚河走下長滿青苔的石臺階，皮鞋底沾了些爛泥，踩在水泥地上發出“吧嗒吧嗒”的粘膩聲。
地下室中間吊著一盞光線昏黃的白熾燈，隨著穿堂風來回晃盪。
老顧正坐在一張斷了腿、用磚頭墊著的木桌旁，手裡那杆老菸斗抽得吧嗒作響，吐出濃重的旱菸霧。
“楚先生，你可算來了。”
顧長風看到楚河，趕緊站起身，把菸斗在鞋底上磕了磕。
“老顧，大半夜的，把我從酒會上叫出來，那老鬼子嘴挺硬？”楚河拉了把椅子坐下，嫌棄地拍了拍椅子上的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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