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聽我的口令行事，得咧，這話老子今天就給它撂在這兒了。”
楚河把手裡的紅酒杯往桌上一頓，發出“哐當”的悶響，杯裡的殘酒晃盪，濺在旁邊那份剛送來的法租界工部局公文上，印出一小片發暗的紫紅。
他趿拉著那雙有些破皮的真絲拖鞋，在書房裡慢吞吞地踱著步，腳底板在實木地板上發出沙沙的響聲，臉上滿是不屑。
安娜穿著一身有些起褶的格子西裝套裙，手裡拿著個剝了一半、帶點爛斑的蘋果，手指上粘著黏糊糊的黃色果汁，有些侷促地在西裝下襬上擦了擦。
她指著那份公文，藍眼睛裡全是掩不住的焦慮：“老闆，這回可不是鬧著玩的，英法兩國領事館這回是真紅了眼，說咱們遠東集團壟斷了黑市的盤尼西林和煤油，己經聯合下了限令，今兒個一早就要派巡捕房來查封咱們在碼頭的那三個大倉庫！”
“查封？他們有那副好牙口嗎？”楚河冷笑了一聲，從桌上的黃銅煙盒裡摸出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，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。
安娜有些急了，把手裡的蘋果往盤子裡一扔，發出悶響。
“老闆！我辦事您還不放心？喬治探長剛才從後門偷偷塞了信過來，說他是被工部局董事會那幫老傢伙逼著當馬前卒的，這會兒正帶著巡捕在洋行大門口做樣子呢，您要是再不露面，他這出戲可就演不下去了！”
楚河走到落地窗前，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往下瞅。只見遠東商貿行那高大的紅木大門外，十幾輛巡捕房的黃色吉普車拉著刺耳的警報，把馬路堵得死死的。
喬治探長穿著一身大了一號的法國警服，領口上全是汗漬，正提著根文明棍，在門口的大理石臺階上來回踱步，一雙綠豆眼不停地朝樓上瞄。
楚河嘴角勾起一抹魔鬼般殘忍的弧度，對身後的阿強擺了擺手：“阿強，把這死胖子給我帶到頂樓的私人套房來，別走大門，從後院那條運煤的通道帶上來，別驚動了外頭的記者。”
……
和平飯店頂樓，總統套房。
屋裡的暖氣燒得極熱，窗玻璃上結了一層細密的水珠。
喬治探長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真皮沙發上，解開了軍服最上面的三顆釦子，露出一大片肥厚的、長滿黑毛的胸膛，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汗水順著他那張滿是油光的肥臉首往下流。
他手裡拿著塊發黃的白手帕，不停地擦著額頭上的虛汗，連領口上的法國勳章都歪到了一邊。
“我親愛的楚，你這可真是要把我往死路上推啊！”
喬治看著慢條斯理走進來、身上還穿著真絲睡袍的楚河，像見到了親爹一樣，連滾帶爬地從沙發上出溜了下來，差點被地上那張厚重的波斯地毯給絆了個跟頭。
他一把握住楚河的手，那雙肥手因為極度的緊張而瘋狂抖著，手心裡全是黏糊糊的冷汗，連指甲縫裡都是黑泥。
“喬治探長，大半夜的，跑我這兒來唱戲，這出‘大公無私’演得不錯，真成。”
楚河拍了拍他的手背，不客氣地拉過一把椅子坐下，順手端起桌上那杯放涼了的普洱茶，喝了一口，吐掉嘴裡的茶葉梗。
“楚先生，您就別跟我開玩笑了！董事會那幫英國大佬和法國領事天天在辦公室裡拍桌子，逼著我來封你的倉庫，說你私通抗日誌士，倒賣戰略物資！”
喬治哭喪著臉，聲音裡全是掩不住的哀求。
“他們這是把我當成了軟柿子，想在老子身上刮點油水呢。”
楚河靠在椅背上，修長的手指在紅木桌面上篤篤地敲著。
“不過，喬治，你老哥今兒個帶著人來砸我的場子，是不是覺得，老子給你的那些金條，買不下你這條狗命？”
楚河的聲音很輕，卻字字像冰碴子一樣，冷颼颼地刮在喬治的耳膜上。
“楚先生！誤會！這都是誤會啊！”喬治嚇得渾身一哆嗦，差點沒當場跪在地上，那張肥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抽搐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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