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劉那破鑼般的嗓門,在發黴的地下室裡震得灰塵簌簌往下落。
幾塊鬆動的石灰屑掉進那盆有些發渾的髒水裡,激起一片小水花。
楚河捏著銅火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,臉上那層厚厚的黑火藥灰,在燈光下黑得發亮。
他緩緩轉過臉,一雙有些發紅的眼珠子在昏暗中死死盯著大劉。
“慌個屁,大劉。”
“老喬治要是真有膽子開火,他上個月就不會收老子兩萬大洋的紅利了,真成。”
他把火鉗子往鐵盆裡一扔,哐噹一聲。
“帶幾個弟兄在後門口候著,把重機槍在大門口給老子架起來。”
“只要法國人不踩進內院,就甭搭理他們。他要是敢強衝,首接朝天上放兩槍,嚇嚇這幫洋鬼子。”
大劉應了一嗓子,抹了把臉上的雨水,大步流星地退了出去,靴子踩在溼漉漉的水泥地上,發出沉悶的啪嗒聲。
林婉兒有些臉色發白地走過來,兩隻有些發涼的小手死死揪著楚河的衣角。
“老闆,老喬治這回可是帶了上百號法國兵,手裡全摟著真傢伙。”
“萬一……萬一要是日本人給公使施了壓,法國人真要強搜呢?”
楚河沒答理她,只慢條斯理地從兜裡摸出那根被雨水浸得有些發潮的菸捲,塞進嘴裡。
他沒點火,只用牙齒在發粘的菸嘴上死命咬了咬。
“強搜?老子手裡攥著他們法租界三個董事的走私賬本呢,老喬治沒那個膽子。”
他重新轉過身,一雙冷冰冰的眼珠子死死盯在了鐵椅子上的武田大佐身上。
武田此時正爛泥般癱在椅背上,斷骨處的血水和鹽粒混在一起,正嗞嗞地冒著有些發黃的血泡沫。
“武田大佐,聽見沒有?我的時間不多了,真成。”
楚河從桌上拿起一把有些生了黃鏽的切骨刀。
那刀身有些厚重,刀刃上還帶著幾缺口,在淡黃的燈光下泛著有些發酸的冷光。
“渡邊剛才提到了‘丸子’計劃和兩個軍統的內鬼,不過,我知道,你手裡攥著的,可不止這倆小蝦米。”
“特高課潛伏在紅隊和中統裡的那些‘釘子’名單,這會兒藏在什麼地界?”
武田劇烈地抽搐了一下,有些失焦的眼珠子裡透出一股子垂死的掙扎。
他歪著頭,帶著血沫子的嘴唇微微動了動,發出有些沙啞的怪笑。
“楚河……你死心吧……那名單是帝國的絕密……我就算死……也不會……”
楚河嘆了口氣,大皮鞋踩在溼漉漉的泥地上,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他走到武田跟前,用那冰冷、生鏽的刀背,在武田那滿是血汙的臉頰上輕輕拍了拍。
”。真,事罕稀個是可,兒這子老在死,田武?死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