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讓你家委座,帶著他那幾個王牌師,拿著木棍去太湖邊上和小鬼子拼刺刀吧。”
話筒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、有些拉風箱般的粗重喘息聲。
戴笠顯然氣得夠嗆,隔著千里地,楚河彷彿都能瞧見這老小子在重慶防空洞裡把茶杯摔碎的猙獰模樣。
“楚先生,您這是在威脅委座?在威脅黨國?”
“是又怎麼樣?”
楚河冷笑了一聲。
他順手在桌上拿起那支金筆,在茶几邊緣的茶漬上胡亂畫了兩個黑圈。
“戴老闆,老子是個黑商,不聽你們國防部的號令。”
“老蔣要是覺得我這高利貸貴了,讓他自己派兵來法租界砸了我的公館,看看他那幾萬大軍,夠不夠老子安保隊在黃浦江裡洗腳用的,真成。”
說完,他啪的一聲,極其粗魯地把那有些開裂的話筒摔回了座機上。
震耳的銅鈴聲猛地一啞,屋裡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靜默。
王天木攤在沙發上,有些有些發呆地瞅著楚河那張正在嚼著鹹菜、平靜得沒有一絲活氣的臉。
他混了大半輩子,見過囂張的軍閥,見過狂妄的洋人。
可從沒見過楚河這樣,連老蔣的臉色都懶得瞧一眼,張口閉口就要停發前線彈藥的絕頂黑商。
“老闆,重慶那頭……戴老闆怕是真要氣吐血了。”
林婉兒有些有些發僵地抓著身上的皮草大衣,俏臉上全是未乾的冷汗和墨漬,聲音有些發顫。
楚河站起身,黑呢子大衣在冷風裡抖了抖。
他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,看著外面大街上空蕩蕩的積水路面,眼神里閃過一絲野獸般的殘忍。
“氣吐血?他要是想在前線打勝仗,就得乖乖看老子的臉色,不給錢就停發彈藥,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按這個規矩辦,真成。”
他回過頭,冷冷地瞅了林婉兒和阿強一眼。
“阿強,帶上幽靈小隊,把卡車後座的鋼板裝上。”
“咱們現在去正金銀行‘接客’。”
“松井那老鬼子既然封了我的黃金,那咱們今晚就去把他的銀行大堂,用手雷給砸個稀爛!”
阿強在門口咧開大嘴首樂,露出那一口焦黃的煙牙。
“得咧,老闆,保證把那黃金一克不剩地運回莊園,讓那幫小鬼子見識見識咱們楚公館的手藝!”
楚河沒有理會他的貧嘴,吐出一口帶火藥焦味的濃煙。
黑色的卡車在和平飯店後巷的爛泥地裡,再次發出一聲暴虐的轟鳴,咆哮著消失在有些陰暗的雨夜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