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廂裡安靜了兩秒,然後郭聰的臉猛的貼在了窗戶上。
他的臉像是被人從中間壓扁了一樣,五官擠在一起,眼睛歪著,嘴咧著,整張臉像一張被揉皺又攤平的紙。
他的聲音從玻璃外面透進來,悶悶的,帶著一種像是隔著水在說話的感覺:「你們為什麼不開門……我們不是同伴嗎……」
他說著說著,眼眶裡開始往下淌東西,兩條暗紅色的線從眼角滑下來,順著臉頰往下淌,在窗玻璃上留下兩道蜿蜒的痕跡。
李敏嚇得往後跌了一下,後背撞在座椅扶手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她的嘴張著,像是想喊什麼但聲音卡在了喉嚨裡。
林杳看著那張貼在窗戶上的臉,看了兩秒。
然後她動了。
她站起來,一隻腳踩在座椅上,身體往前傾,臉幾乎湊到了窗戶前面。
她的聲音大到足夠穿透玻璃:「你長成這樣也好意思出來嚇人?貼著窗戶糊了一臉,你以為你是誰?桌布嗎?」
外面那團東西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林杳沒停:「還流眼淚?你流那玩意給誰看?你的臉已經夠嚇人了,加上那個顏色,你以為你會變得更好看嗎?」
「果然是沒有審美的醜東西,挑來挑去,還挑到個最醜的。」她滿臉的嫌棄,「喂,我說你你在這條路上跑了多少年了?連個車門都打不開,你還能幹成什麼?」
她像是真的開始認真地分析對方的能力了,「你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嗎?說你差點死了,你倒是死給我看看?從窗戶上下來,正面走一個?」
外面那團東西貼在玻璃上的臉開始發抖,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什麼。
林杳換了一口氣,又補了一句:「你耗了多少年才混成現在這樣?混成這樣還出來接單,你這一行是不是快倒閉了?」
那團東西的輪廓開始變得模糊了,渾身顫抖。
林杳一連串的炮轟,隔了五分鐘終於停下來,意猶未盡地看了那團正在消散的東西最後一眼:「爽了。」
車剛好在那個時候動了,引擎聲平穩地響起來,車身開始緩慢地繼續往前滑行。
「該死!!我要殺了你!殺了你!」外面那團貼在窗戶上的東西終於反應過來,朝著林杳所在的位置撲過去,可下一秒就被某種神秘的力量遏制,開始拖著往回拽,邊緣從玻璃上剝離,中間的部分還在堅持,但堅持不了多久了。
它發出幾道含混不清的。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半的聲響,然後它整張臉被拽離了車窗,像一塊被吸走的海綿,徹底消失在車廂後方的夜色裡。
李敏還坐在地上,張著嘴,像是剛剛目睹了一場自己不太能理解的表演。
所以……這惡鬼是捱了頓罵?
她愣了好幾秒,才找回自己的聲音:「還能這樣?」
石磊靠在椅背上,臉上也是帶著一種剛看完好戲還沒完全緩過來的表情:「我也沒想到……還能這樣。」
他看向林杳,眼底的崇拜更甚。
小葵坐在後排,難得地抬起頭,像是在確認剛才發生的事有沒有後續。
他張了張嘴,糾結了半天又合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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