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幾個站臺,林杳重複著同一個流程,用那團粘液,腐蝕站臺,在站臺消失後,看著大巴車自動離開。
每一次都是一樣的結果:站臺在被完全腐蝕之後,大巴車就鬆開了原本的節點,像是失去了附著點,往下一段路程繼續行進。
陸沉坐在小靈變形成的千紙鶴上,跟在林杳後面,偶爾會有一輛正在執行的大巴車從旁邊的軌道上經過,車窗後面露出一張張驚惶的臉。
陸沉會朝那個方向看過去一眼,語速不快不慢:「別怕,正在清理。」
「啊?什麼意思?清理?清理誰?我們嘛?」車窗後面的臉由驚恐轉為困惑。
那團暗紅色的粘稠液體,緩慢地鋪展開來,像一層正在倒流的潮水,覆蓋住站臺的每一道縫隙。
車裡的尖叫和混亂來得比任何一個站臺都快。
他們看著站臺邊緣那根鐵質的路燈杆彎折,然後如同一塊被高溫熔化的巧克力。
鐵皮地面正在冒泡,粘液覆蓋過的位置全都在消失,徹底被溶解。
車廂裡的聲音已經變調了。
一個男人貼在車窗上,額頭抵著玻璃,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被拽出來的:「她……她在吃站臺?」
旁邊一個女人猛地轉過身:「不,那不是吃,是腐蝕。她在腐蝕整個站臺。」
「這個怪物是在幫我們!」
她的聲音比剛才高了一些,帶著一種被嚇出來的確認。
「那他剛才說的那些話……」另一道聲音從座椅後方傳來,「他說的『清理』就是這個意思?把所有站臺都拆了?」
「而不是清理我們?」說話期間,那團粘液已經覆蓋了整片站臺表面。
車廂裡的沉默持續了幾秒,直到站臺邊緣那根已經彎折過的路燈杆徹底斷裂,砸在地面上,發出一聲悶響,然後開始溶解。
站臺像是一塊正在被拆解拼圖,邊緣的輪廓正在一點一點地消失,那些被覆蓋的部分正在變成某種無法被還原的殘渣。
第一個人開口了,聲音帶著一種自己也不太確定要不要相信的試探:「所以,這個怪物真的是來救我們的?」
他旁邊的同伴也同樣興奮,他抬起頭看著那團正在溶解站臺結構的暗紅色輪廓。
「我不知道。」他的聲音更低了一些,「但她剛才讓那個人下車了。」
他的目光往站臺邊緣的方向偏了一下,「而且她確實沒有碰我們。」
第三道聲音插進來,滿是興奮:「那我們是不是,不用死了?」
這句話說出口之後,沒有人立刻接話,但也沒有人反駁。
車廂裡的安靜正在從恐懼過渡成一種還沒完全定型的不安,像是正在等待更多的確認,確認那個正在拆解站臺的東西不會轉過頭來拆解他們。
「或許,我們遇到了善鬼。」
——
第十三個站臺被腐蝕掉之後,林杳變回了人形,從焦黑色的地面上站起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