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嘴唇哆嗦著,但還是在說話:“這裡沒你的孩子……孩子都在樓下,都好好的……你、你告訴我們你家孩子叫什麼,我們幫你找……”
水鬼停住了。她歪了歪頭,溼漉漉的頭髮滑到一側,露出半張蒼白浮腫的臉。
她像很久沒有被人問過這句話了,嘴唇動了動,好久才擠出兩個名字,聲音又輕又澀:“張藍……張傽……”
那兩個字從她嘴裡出來的時候,辦公室裡的空氣像被凍住了一瞬。
林杳看到,校長和花花老師的臉色都變了。
校長的豬肝色猛地退下去,刷成了灰白,手裡的檔案啪地掉在桌上。
花花老師攥著剪刀的手猛地收緊了,指甲掐進掌心裡,嘴唇抿成一條發白的線。
但校長很快穩住了。他清了清嗓子,聲音還是抖的,但強行撐出了一種不耐煩的語氣:“張什麼張?什麼藍?幼兒園裡沒這號人。你趕緊走!有病吧這人,莫名其妙闖進來——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快,越來越急,像在用語速掩蓋什麼。
花花老師跟著附和:“對啊對啊,你是不是認錯地方了……樓下有保安室,要不你去那邊問問……”
兩個人七嘴八舌地往外趕人,表情一個比一個慌張,眼神卻不敢往水鬼的臉上看。
林杳貼著門縫,把這一切盡收眼底。她和陸沉無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這兩個人不對勁。不是被嚇到,是心虛。
水鬼不知道聽到了什麼,整個人像被電流擊中了一樣猛地一震。
溼漉漉的花白頭髮炸開來,露出底下那雙赤紅的、幾乎要滴出血的眼睛。
她發出一聲低啞的嘶吼,整個人朝著校長撲了過去,菜刀在空中劃出一道溼淋淋的弧線。
校長連人帶椅子往後一仰,咚地摔在地上,肥胖的身子蜷成一團,雙手抱住腦袋。
可那把菜刀落下來的時候,刀鋒直接穿過了他的肩膀,像切進一團霧裡,連布料的紋路都沒劃開。
水鬼的身子也從他身上透了過去,溼淋淋的袖子擦過他的臉頰,只留下一片水漬。
林杳在門縫外看得清清楚楚。校長整個人癱在地上,愣了足足三秒。
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,全身溼透了,襯衫貼在肚皮上,但皮膚上連一道紅印都沒有。
他的表情從驚恐一點一點地變了。
他扶著桌子站起來,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,忽然笑了。
那笑聲從喉嚨裡擠出來,他從領口裡掏出一枚黃色符紙折成的小三角,紅繩穿著,系在脖子上,捏在手裡舉到水鬼面前:“看見沒?平安福!花了我八萬八求來的!那老道士果然有兩下子。”
水鬼在他面前浮著,溼透的身子晃了晃,赤紅的眼睛裡翻湧著渾濁的情緒。
她再次衝上去,這一次連身形都還沒靠近,符紙邊緣忽然亮起一線金光,像鞭子一樣抽在她臉上。
她慘叫一聲,整個身體往後彈出去,重重地撞在檔案櫃上,櫃門凹進去一塊,水花濺了一地。
校長的底氣更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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