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輸入了這串數字。螢幕頓了一秒，桌面彈開了。
資料夾的名字清清楚楚地列在那裡：「供體庫」「適配檔案」「排期表」「手術記錄」，還有一個單獨命名的資料夾，叫做「換血計劃」。
林杳點開那個資料夾。裡面是一份份詳細的方案文件，流程圖。週期表。術式說明，每一份的封面上都印著同一個標誌。
底部的簽署欄裡，那個名字她見過好幾次了，一個在這所幼兒園所有檔案上反覆出現的姓氏。
陸沉湊過來看了兩秒。然後他抬起頭，和她對上了視線。
兩個人的表情都很平靜，但辦公室裡的空氣已經冷得像結了霜。
林杳盯著螢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方案文件，胃裡翻湧著一股難以壓下去的噁心。換血計劃。
方案書裡寫著什麼「保持供體活性」「階段性更替」「降低排異反應」，用最冰冷的術語包裝最骯髒的東西。
她猛地合上了資料夾，聲音壓得又低又沉：「用孩子的血來給自己續命？他怎麼不去死呢。那個富豪也不是什麼好東西，做夢長生不老，做夢去吧他們。」
陸沉站在她旁邊，目光落在已關閉的資料夾圖示上，沉默了兩秒才開口：「的確是令人作嘔。」
林杳長長地吐出一口氣，肩膀塌了下來，小小的身子靠在桌沿邊。
「這麼看來，那些孩子怕是活不成了。哪是什麼玩捉迷藏……是想要孩子的命換錢。」
「可憐那些家長，一直以為自己的孩子只是走丟了，苦苦找了幾十年，找得瘋瘋傻傻的，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被拿去當了什麼。」
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會兒。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斜照進來，把灰塵的影子拉成長長的一條。兩個人的呼吸聲交錯著，細碎又清楚。
然後她聽到了一聲極輕的響動。
篤。
像指甲輕輕叩了一下木頭。
林杳和陸沉同時定住了。
兩個人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，耳朵豎起來捕捉著周圍的一切聲音。
幾秒過去，只有窗外遠遠的風聲，什麼也沒有。
「聽錯了嗎……」林杳喃喃了一句，剛要轉身放下手裡的東西，那聲音又響了——篤篤。
這次是兩下，比剛才清晰得多，像是從什麼密閉的容器裡面傳出來的，悶悶的，帶著一點點木質共振的迴響。
兩個人同時轉頭，看向了辦公室角落那隻老舊的鐵皮櫃子。
陸沉走過去，拉開了櫃門。櫃子最底層蜷著一個小小的身影，抱著膝蓋縮成一團，臉上全是淚痕和灰，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，兩隻眼睛腫得像核桃。
是之前那個說「不和桃桃玩」的雙馬尾小女孩。
她看到開門的是陸沉，身子又往後縮了一下，待到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到後面的林杳時，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，猛地撲了出來，一把抱住了林杳的腰，放聲大哭。
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小小的身體抖得像篩糠，眼淚鼻涕全蹭在了林杳的裙子上。
林杳愣了一瞬，隨即伸手輕輕拍著她的背，掌心一下一下地貼著小孩的脊背順氣：「好了好了，沒事了，你已經很勇敢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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