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瑗被她抱著，青灰色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黑漆漆的瞳孔空茫茫的，像什麼也看不到。然後她歪了歪頭，動作緩慢又機械，像一具被泡了太久的木偶被擺弄了一下關節。
她的嘴巴張開了，牙齒上還掛著暗紅色的東西，低頭朝著柳母的脖子湊了過去。
柳母的肩膀微微一顫。她感覺到了那兩排冰涼的牙齒貼上了自己的皮膚，但是沒有躲。她只是把女兒抱得更緊了些，下巴輕輕抵著柳瑗溼漉漉的頭頂，聲音輕得像在哄一個睡著的嬰兒：「好孩子……你不想走嗎？好……那媽媽就留下陪你……你放心，這次媽媽絕對不鬆開你的手了。」
雨水打在兩個人交疊的身影上，把她們一起澆得透溼。
柳母的脖子側面慢慢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紅，但她沒有動，手臂環著女兒消瘦的脊背，手指輕輕攥住了她後襟上溼透的布料。柳瑗埋在她肩窩裡的青灰色面孔依然沒有表情，但那雙全黑的瞳孔裡，有什麼東西極其微弱地顫了一下。
而在她們身後，被咬穿的村長兒子已經從泥水裡爬了起來。他的動作比柳瑗更僵硬，四肢扭曲著撐地而起，脖子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，但他的嘴巴已經張開了，朝著最近的一個村民撲了過去。那人被撲倒在地，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。很快，又有更多的人從泥濘裡站了起來。
林杳和周遠正在祠堂裡面討論。雨聲太大了，周遠的聲音被襯得有些悶：「我跟你講，真正的殯葬講究極多。什麼姿勢入棺。什麼時辰封蓋。用什麼樣的釘子。朝哪個方向，每一樣都有說法。可你看這個祠堂，燭臺擺位是錯的，香爐的方向反了，棺材蓋釘的縫隙在陰位，連紙錢的灰都堆在了不該堆的地方。」
他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：「這不像是在做正常的白事。像是在刻意做某個程式，比如鎖住什麼東西，不讓它走。」
「啊啊啊啊——救命啊！」
林杳正想追問，忽然從外面傳來一連串淒厲的慘叫聲。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。哭喊聲。東西被撞翻的鈍響，還有某種黏膩的。溼漉漉的咀嚼聲從雨幕深處隱隱透過來。
兩個人同時站了起來。
林杳幾步衝到門口掀開門簾。雨幕外，廣場上一片混亂。村民們四散奔逃，有人在泥水裡爬，有人拖著受傷的腿踉蹌著跑。幾個動作扭曲的人影正朝著人群的方向撲去，姿態詭異，渾身是血，青灰色的臉在閃電的白光裡一閃而過。
「出事了。」林杳回過頭看周遠，「我出去看看，棺材裡的屍體十有八九就在那兒。」
她說著已經衝出了祠堂門，雨點子劈頭蓋臉地砸下來，眨眼就把她淋透了。身後周遠猶豫了一瞬，也跟了上來，兩個人一前一後跑進了雨裡。
廣場中央的泥地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幾個人，還在動，但動作已經不是人類該有的樣子了。黃紙碎片和碎蠟燭混在泥漿裡，被無數雙慌亂的腳踩成了黏糊糊的一層。
林杳站在雨裡，看著遠處泥地上那些搖搖晃晃站起來的身影，腦子裡有一個短暫的空白。那些人的動作僵硬扭曲，關節像生了鏽一樣發出無聲的咔咔聲，嘴角淌著暗紅色的液體，瞳孔渾濁無光，本能地朝著最近的活人撲過去。
喪屍。
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副本里會出現喪屍。
「之前棺材裡的女人應該就是傳染源。」林杳轉頭看向周遠，語速飛快，「你去找陸沉他們，把這邊的情況通知一下，讓所有人都待在屋子裡別出來，門窗堵死。」
周遠的臉色白了一瞬，但沒有猶豫太久。他點了一下頭：「那你呢？」
「我有辦法。」林杳說。她語氣沒有起伏，但目光已經轉回了雨幕中那些搖搖晃晃的身影。
周遠看了她兩秒，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，最終只是又點了一下頭，轉身鑽進雨裡跑了。他跑得很快，瘦高的身影在黑漆漆的雨幕裡很快被吞沒，只剩腳步濺起的水花聲迅速遠去。
林杳見人走遠，收回視線，抬手按了一下胸口的卡牌。連心線另一端的溫度傳過來，她知道陸沉能感覺到她的位置。
文字順著卡面浮現出去：【村子裡有喪屍。數量很多。我正在廣場這邊。你小心。】
幾秒後，回信到了：【知道了。正趕過來匯合。你自己準備好。】
林杳把卡牌收好，手腕一翻，一條藤蔓從她的掌心裡彈射出去，綠光在雨水中一閃，正中第一個撲過來的喪屍眉心。
那喪屍頓了一下，往後仰倒，砸進泥水裡，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。但這一個倒下去，旁邊又有三四個湧了上來，步子雖然不穩，但那一雙雙渾濁的眼睛和滴著涎水的嘴巴直直地衝著她的方向，前仆後繼地撲。
林杳後退半步，腳下泥水飛濺，又是一道藤蔓甩出去橫掃了一排。可喪屍的數量太多了，打倒一個站起來兩個，打倒兩個站起來四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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