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看了看下面一片狼藉的廣場,嘴角弧度一點點放大。
爽了。
「我……」她剛說了半個字,餘光捕捉到了不遠處的一個身影。
那人從一片坍塌的廢墟後面走出來,渾身上下黑乎乎的,像剛從煤堆裡爬出來,頭髮被火燎焦了幾綹,臉上的灰和雨水混在一起,淌出一道道深淺不一的溝。但那雙眼睛她還是認得的。
陸沉。
他站定在林杳面前,視線平平地落在她臉上,嘴角抿成一條直線。
此刻的陸沉渾身上下找不出一塊乾淨的地方,但周身的氣壓低得比雨雲還厚。
「林杳。」他開口了,聲音裡帶著一種咬緊後槽牙的剋制,「你是不是故意的。」
林杳無辜地眨了眨眼,表情真摯得能拿去印教科書封面:「……你在說什麼呀?我聽不懂。」
陸沉深吸了一口氣。那口氣吸得又長又慢,像是在給自己做一個心理建設。
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,露出一小塊本來的膚色,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:「呵,就在我剛把周遠按在地上,徹底解決了他的時候,祠堂就炸了。好巧。」
林杳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「我嚴重懷疑你已經恢復記憶了,」陸沉繼續說,目光冷冷地鎖著她的臉,「在公報私仇。」
「瞧你說的,」林杳乾笑了兩聲,迅速轉移話題,「我怎麼會是這樣的人呢。對了,你為什麼殺周遠來著?」
陸沉看著她,眉心微微擰著,像在判斷她是真忘了還是裝的。
幾秒後他收回了目光,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淡:「周遠是白鴿會的。來殺你的。跟了一路,借老張那些人的隊伍混進來,幾次三番挑事想試探你的底細。」
林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到位,眉毛一挑,眼睛一瞪,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憤慨:「哎呀,當真可惡!竟然是來殺我的!怪不得一見面我就覺得他看咱們的眼神不太對,我還以為是因為咱們是外人所以好奇呢。」
她說到一半,自己先愣住了。
最後那句話是脫口而出的,根本沒經過腦子。
這下暴露了。
陸沉偏過頭來看著她,眼神像一把慢慢出鞘的刀:「哦?接著說啊。怎麼不說了?」
林杳的視線開始游移,腳尖無意識地碾著腳下的瓦片:「那個……沒什麼好說的了,就是覺得這個人太壞了,還好你把他解決了……」
「嗯。」陸沉說,「可剛才那段『一見面就覺得他看咱們的眼神不太對』,你失憶的時候可說不出來這種話。」
林杳沉默了片刻,然後抬頭望天。雨已經不下了,烏雲正在散開,露出一片薄薄的月光。
她真誠地感慨了一句:「今晚的月亮真圓啊。」
陸沉抬眼看了看天上那彎新月,又看了看她,面無表情地轉身走了。
走了兩步又停下來,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:「你跟不跟?」
「跟跟跟。」林杳連忙跳下牆頭跟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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