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瑗停住了腳步。她慢慢轉過頭來,全黑的眼睛在陸沉臉上停了幾秒,又慢慢地移到林杳臉上。
火光在她漆黑的瞳孔裡跳動著,像兩團困在深井裡的火苗。她的嘴唇動了動,聲音又輕又澀:「可是……這裡已經沒有我了。」
柳瑗壓根沒在理會陸沉,轉身就走了。
背影很快融進了遠處的火光與黑暗交界的地方。林杳站在原地,看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輪廓,咬了咬牙。
「跟上去。」
小靈從她肩頭彈起來,紙片身體在半空中猛地舒展開來,變成紙鳶的形狀落在兩人面前。
林杳翻身跨上去,陸沉緊隨其後,紙鳶雙翼一振,朝著柳瑗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。
不得不說,柳瑗跑起來的速度很快。那道淺色的身影在林間和田野上穿梭,像一道被風吹著的薄霧,輕而快地掠過溼漉漉的地面。
但她似乎察覺到了天上的動靜,那雙全黑的眼睛向上抬了一下,步子漸漸慢了下來,像是在等她們。
林杳讓紙鳶降了些高度,懸在柳瑗上方不遠的位置。
她能看清柳瑗的側臉,那張清秀的面孔上沒什麼表情,全黑的瞳孔映著頭頂逐漸散開的雲層,空空茫茫的。
她像是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,只是單純地在走。
說實話,柳瑗覺得自己腦子笨笨的。很多事情想不清楚。
她不記得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,不記得村子為什麼在燃燒,不記得那些人為什麼變成了和她一樣的模樣。
她只記得一件事——人類太脆弱了。
會流血,會痛,會倒下之後就再也站不起來。而她的力量正好可以幫他們。讓他們變得和她一樣,不再痛了。
不過上面那兩個人不需要。她已經確認過了。
她們能保護自己,和她一樣。
但她能感覺到,那兩個人需要另外的東西。
需要出去。
至於去哪裡,她不知道。
她甚至不太清楚「出去」意味著什麼。但她知道她們想走,而她在往東走,也許走著走著就能找到能讓她們出去的路。
她一路向東,穿過燒焦的田埂和倒塌的籬笆,踩過被泥水浸透的野草地,來到了村子邊緣的山腳下。
山不高,灰黑色的巖壁在夜色裡沉默地立著,巖縫裡長著幾叢歪斜的灌木,被夜風吹得簌簌地響。
柳瑗沒有停步。她朝著山壁的方向直接衝了過去,然後——
砰。
一聲悶響。
她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彈了回來,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,腳下絆了一下,坐到了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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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——砰「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