胖子認出來了。他的臉白了,又青了,最後變成一個說不清是什麼的顏色。
“這。這不是......”他的聲音在發抖,“這不是我們剛進苟家村的時候,殺死的那個貓臉婆婆嗎?”
貓的眼睛眯起來,像是在笑。她的尾巴晃得更厲害了。
林杳終於明白了。
從踏入苟家村的那一刻起,那種被監視的感覺,那種如芒在背的。怎麼也甩不掉的目光是來自哪裡了,是這隻貓。
從一開始,所有人就走進了一個陷阱。
一個連著一個,都是它設計的。它就這麼蹲在暗處,看著他們如何逃生,如何驚恐,如何在一個個幻境裡掙扎。崩潰。自相殘殺。
她壓著心裡那股翻湧的躁動,聲音儘量平穩:“所以,一切都是你的手筆?為什麼要這麼做?”
貓舔了舔爪子,慢條斯理的,像在飯後剔牙。“因為無聊啊。”
它的聲音沙沙的,帶著一種老舊的。生鏽的味道,“我一個人留在這裡太久了,太久了。”
它把“太”字拖得很長,長到像一根被拉長的鐵絲,在空氣裡顫。
“蠱王那個傢伙,終究是個娃娃,太心軟了。”它搖搖頭,“明明村子裡的人都那麼傷害他了,竟然不想報復。如果不是我激發了他心底最負面的東西,那個傻子現在還老老實實窩在祠堂裡呢。”
它頓了頓,像是在回憶什麼。
“還有那些新娘子。什麼情啊愛啊,哪裡有自己的命重要?”
它的聲音忽然尖起來,像指甲劃過玻璃,“依我看,當時就應該把這群人都殺了。先砍死自己的丈夫,然後碰到誰就殺了誰,然後把整個村子燒了。一了百了。”
它說這些話的時候,語氣是輕快的,像在講一個笑話。
剩下的人終於明白心裡那股煩躁是從哪裡來的了。不是自己的,是它的。那種想殺人的衝動,那種壓不住的暴躁,是這隻貓塞進他們腦子裡的。
“所以,”林杳問,“這是你的能力?放大人身上的某種情緒?”
貓停下來,歪著頭看她。那雙黃澄澄的豎瞳裡映著她的影子,小小的,像被關在兩盞燈裡。
“你為什麼可以為了你的朋友不要命呢?”它問,聲音忽然輕下來,像是真的在好奇,“貓咪不懂。”
它從樹上跳下來。落地的時候沒有聲音,像一片羽毛。它蹲在人群前面,尾巴繞過來,蓋住爪子。
“這個村子剛存在的時候,我就在了。”它的聲音變得很遠,像是在說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,“我幫了一個人,之後他把我封為神明。”
它舔了舔爪子。
“我幫了更多的人。人們都信我,給我建雕像,給我上供,逢年過節還要來磕頭。”它的眼睛眯起來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回憶什麼溫暖的東西,“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......”
它歪著頭想了一會兒。
“哦,想起來了。是從無窮無盡的願望開始的。”
它的聲音忽然冷下來。
“有人想要錢,有人想要權,有人想讓隔壁家的牛死掉。今天這個來求,明天那個來求,求完了還要嫌我靈驗得不夠快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