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站在原地看著。女人的脖子已經變得很長了,她的脊椎和肌肉正在被強行拉伸,骨骼發出細微的響聲,像是乾枯的樹枝在斷裂邊緣反覆彎折。
她在咬牙,嘴唇已經咬破了,血絲順著嘴角往下淌。
她在硬撐。
又過了一小會兒,她的脖子已經徹底變長了,頭顱懸在半空中,像一隻正在準備捕食的蛇類那樣緩慢地俯視著地面。
林杳的藤蔓在指尖微微顫動著,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個正在變化的身影。
然後男人抱著孩子跑到一半,來不及回頭,便聽見身後的街角響起一道拖行的聲音。
他回頭,就看見那根長脖子已經彎曲過來,正朝著他的方向移動。
他本能地把孩子往身後一塞,從旁邊撿起一塊磚頭,朝著那個方向砸了過去。
磚頭砸歪了,但打中了它的側臉,那東西的動作頓了一下,頭歪向一邊,倒了下去。
男人抱著孩子繼續往前跑,跑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它沒有追上來。
但下一秒,那根脖子猛地彈起,朝著他們的方向,張開了嘴。
男人站住了,他的手攥緊了孩子的衣服,沒有地方可躲了。
千鈞一髮之際,一道黑色的藤蔓從那張張開的嘴裡穿了過去,從後腦的位置直接貫穿出來。
長脖子的身體猛地一僵,它的眼睛瞪圓了,然後緩緩閉上,倒在地上,不再動了。
林杳收回藤蔓,站在幾步之外,沒有再上前。
男人抱著孩子,愣在了原地。
他看著地上那具已經變形的屍體,停頓了片刻,然後他放開了孩子走過去。
只見他彎下腰,把女人抱起來,讓她靠在牆邊。
他緩緩在她面前蹲下來,伸出手,手指輕輕貼在她的臉頰上,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:「你辛苦了……」
孩子從他身後探出頭來,看見自己的母親渾身是血,一動不動。
他的眼睛裡先是一片茫然,然後慢慢湧上一種他不太明白的東西,他還太小了,分不清悲傷和憤怒之間的界限,只能把它們混在一起,讓它們從同一個出口湧出來。
他知道,是對面那個女人傷害了媽媽,於是直接衝過去,小小的拳頭砸在林杳的小腿上:「你賠我媽媽!你是殺人兇手!」
「你是壞人,你賠我媽媽!」
林杳沒有躲,也沒有推開他。她只是低頭看著他:「你媽媽早就死了。我剛才殺的是怪物。」
孩子沒有聽進去,他繼續打,拳頭越來越重:「你還我媽媽!你為什麼殺她!」
陸沉從旁邊伸出手,攔住孩子的肩膀,聲音不高,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意:「再鬧,連你一起殺。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