觀禮臺上,陸淵重新落座。
黑袍下襬掃過椅腳,動作不輕不重,少了幾分在青石坪上一招終局的霸氣外露。
各派賓客交頭接耳,像夏日傍晚悶雷過境前的蟲鳴。
幾乎所有人都看見了剛才那一幕。
裴青崖借取滿山劍勢步入化境,傾盡全力遞出一劍。
陸淵橫跨兩丈現身在側,掌心打出幽幻黑光。
壓進熾白劍身的千百道劍意還沒打出就徹底失控,碎成陣陣亂流激盪。
那位暗劍首席仰面朝天倒在地上,劍鋒墜地的聲音清脆得像一記耳光。
劍閣的臉面也徹底碎了。
暗劍首席被藏了這麼多年,被當做力挽狂瀾的最後一張底牌,結果一劍未半而中道崩殂。
這種敗法,比任何慘敗都更讓人喘不過氣。
慘敗至少說明雙方在同一個層面上交過手,而一招終局意味著從頭到尾都不在一個層面上。
劍閣攢了幾十年的底氣,當著青州大小宗門的面,徹底碎得乾乾淨淨。
趙寒山坐在主位上,姿態依然端正如劍,但眼底那份處變不驚的平靜徹底不見了。
他眼角細微抽搐著,很輕。
上一次這樣控制不住表情,還是三十年前即將接任閣主時,被祖師殘存劍意壓得跪了整整一炷香。
三十年了,他執掌劍閣三十年,以為再也不會體會到那種無力感。
然而今天……
沈墨坐在左側首位,手裡端著茶盞,沒有露出任何得意或嘲諷,只是不緊不慢地抿了口茶。
從始至終,他都沒有往劍閣主位方向多看一眼。
這種平淡,本身就比任何耀武揚威都更讓趙寒山難受。
就像一個人費盡心思搭了擂臺。發了戰書。請了滿城賓客,結果對手打贏了之後連看都不看他一眼。
何長老與徐長老坐在趙寒山身後,兩張老臉上是說不出的苦澀。
連萬劍歸宗都輸了,劍閣還有誰?
能派的人全派了,陳九暮。丁十七。辛九。謝攬山。顧劍霜。裴青崖,從明劍到暗劍,從玄境到化境。
蒼梧劍閣把手裡能打的牌一張一張往外打。
陸淵連看都不看,三帶一,飛機,王炸,注意哦,我只剩一張牌了。
百年玄門正宗的臉面,被一個青州鎮魔司的鎮魔校尉踩在地上反覆摩擦了好幾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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