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才不會忘！”
弘暉被捏得含混不清，可那語氣依舊堅定，“暉兒記性可好了！十西叔走的那天穿的是藏藍色袍子，靴子是黑色的，馬是棗紅色的，馬的左後腿有一撮白毛——暉兒都記得！”
胤禵捏著他臉蛋的手，忽然不動了。
他愣了一下，低頭看著懷裡這隻小糰子，那雙圓溜溜的眼睛正亮晶晶地看著他，裡頭沒有半點討好，沒有半點撒謊，就是簡簡單單的、實實在在的——我記得，記得你的所有。
連馬腿上有一撮白毛都記得。
那是他臨走那天在府門口上馬時，弘暉趴在門檻上看到的。
他當時趕時間，隨手揉了一把小糰子的腦袋就翻身上馬了，頭都沒回，以為小孩子看個熱鬧，看過就忘了。
可這孩子記得。
記得他穿什麼顏色的袍子，記得他穿什麼顏色的靴子，連馬的左後腿有一撮白毛——這種他自己都沒注意的細節——都記得。
胤禵嗓子忽然有點發緊，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把那股不合時宜的感動壓下去，伸手在弘暉腦門上彈了個腦瓜崩，“啪”的一聲，清脆響亮。
“你記這些亂七八糟的幹什麼？有這功夫多背幾篇書，省得你阿瑪總說你腦子不好使。”
弘暉捂著腦門，鼓起腮幫子，又氣又委屈：“暉兒腦子好使著呢！阿瑪那是說著玩的！十西叔你也信！十西叔你是不是被山東的風吹傻了？”
胤禵“嗤”地笑了一聲，笑聲在宮道上盪開去，驚起牆頭幾隻麻雀，撲稜稜飛遠了。
他把弘暉換到另一隻手上抱著，騰出手來揉了揉一首乖乖站在旁邊、仰著小臉眼巴巴望著他的弘昐。
弘昐被揉得眯起了眼睛，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“十西叔”，乖得像只被順了毛的小貓，腦袋還在胤禵手心裡蹭了蹭。
“哎，昐昐也長高了。”胤禵上下打量了一番，點了點頭，一臉認真地評價，“嗯，和你哥小時候一樣好看。白白嫩嫩的，跟個糯米糰子似的。”
弘昐被誇得小臉一紅，像煮熟的蝦米，不好意思地往弘暉身邊縮了縮，可那嘴角翹得怎麼都壓不下去，跟被人往上拽了根線似的。
弘暉不樂意了，從胤禵懷裡探出腦袋，小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：“十西叔你什麼意思？暉兒小時候不好看嗎？”
“你小時候？”胤禵想了想，歪著腦袋，一臉認真地回憶。
然後他開口了，語氣真誠卻顧左右而言其他：
“你小時候——跟個紅皮猴子似的，皺巴巴的，哭起來跟殺豬似的，整條街都聽得見。”
弘暉：“…………”
正視我的問題好嗎？我親愛的叔叔……
弘昐在旁邊偷偷笑出了聲，小肩膀一抖一抖的，被弘暉瞪了一眼後，連忙捂住嘴，可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出賣了他，亮晶晶的，全是幸災樂禍。
弘暉深吸一口氣，在心裡默默給十西叔記了一筆。
好樣的十西叔。
等暉兒長大了，把你小時候尿床的事寫成書，印它一千本，逢人就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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